文华殿内。
朱厚照一身常服,目光平静地落在殿中垂首恭立的两人身上。
内阁首辅焦芳,司礼监掌印太监兼提督东厂刘瑾。
一文一武,一内一外。
这两人是他登基以来亲手提拔、用以平衡朝局、贯彻意志最为倚重的臂膀。
在此等关乎国本、甚至暗藏凶险的南行前夕。
有些话,他只能对这两人说。
“朕此去江南,”
朱厚照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惯有的清晰与力度。
“归期未定。
朝中日常政务,焦阁老按章办理即可。
然则京城内外,宫禁之中,朕要的是绝对的安稳。
任何不同寻常的风吹草动,人心浮动,哪怕是些微末细节,你二人都需留十二分的心。
一旦有异,必须立刻以最快渠道,报与朕知。
切记,是立刻。”
刘瑾闻言,立刻趋前半步,深深躬身。
他那张保养得宜、白净无须的脸上堆满了绝对的恭顺与忠诚。
“皇爷放心,奴婢省得轻重。
这紫禁城内外,京师九门,乃至各衙门口,奴婢手下的孩儿们都瞪着眼睛盯着呢。
厂卫自成体系,消息传递自有快过驿站的秘密渠道,绝无迟滞。
若真有那不开眼、不知死活的,想趁着皇爷离京搅动风云。
奴婢手下的东厂,还有锦衣卫里听话的,都不是吃素的。
定叫他们还未成气候,便灰飞烟灭!”
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既是表忠,也是展示实力与掌控力。
朱厚照微微颔首,对刘瑾的效率与狠辣,他向来心中有数。
“朕料想,短期内,应会风平浪静。”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毕竟,宁王重伤垂死的消息已然传开。
有些人,或许会松一口气,以为死无对证,可以高枕无忧了。”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但若是他们知道,宁王所谓重伤,不过是朕授意陆完,故意放出来迷惑人心、引蛇出洞的幌子,
那重伤的宁王,此刻正在严密护卫下,神智渐清,甚至已能断续开口…
你们说,那些心里有鬼的人,还能按捺得住吗?
他们会不会狗急跳墙,在朕南下的路上。
或者在京城,再弄出些更大的动静来?”
焦芳一直仔细听着,此刻连忙接口。
“陛下圣虑深远!
老臣以为,与其被动防备,等待那些奸猾之徒动作。
不若主动出击,犁庭扫穴,永绝后患!”
他抬起头,眼中闪着光。
“依老臣愚见,陛下离京前,便可下一道严旨。
将朝中所有籍贯在南直隶、浙江、江西、湖广等地的官员。
尤其是与宁王藩地相近或可能有勾连的,悉数暂时停职,由厂卫隔离审查!
宁可错抓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南方人,自古奸猾,重利轻义,难以教化,对朝廷少有真心。
此番宁王谋逆之事,南人就在其中兴风作浪。
若是不重加惩处,不足让他们有敬畏之心。
陛下,臣以为在这个非常之时,当用重典,以儆效尤啊!”
朱厚照看着焦芳那副义愤填膺、仿佛与南方士人不共戴天的模样,心中不由失笑。
他对这位首辅的地域之见太了解了。
焦芳是早年科举仕途曾因某些南方籍官员的排挤而颇为坎坷,自此便对南方士人抱有极深的成见。
私下里甚至不止一次宣扬南人不可为相、宜尽逐南官,用北人的极端言论。
在焦芳简单化的世界里,地域几乎成了忠奸的标签。
“焦先生爱朕之心,朕是知道的。”
朱厚照缓缓开口,语气平和。
“然则,地虽有南北之分,人岂能只以南北论善恶?
江南固然有附逆奸徒,可北地又何尝少了欺压良善的豪强?
我大明疆域万里,子民亿兆,无论东西南北,皆有忠良义勇之士,亦不乏奸邪宵小之辈。
此乃人性之常,无关地域。”
他拿起案上一本《大明律》,轻轻拍了拍:
“治国当以律法为准绳,以事实为依据。
该惩处的,是触犯律法、谋逆叛国之人。
无论他来自江南水乡,还是燕赵大地。
若无确凿证据,仅因籍贯便行株连禁锢。
非但于事无补,反而会逼得人心惶惶,清白者自危。
真正有异心者或可借此煽动,酿成大乱。
此非治国之道,更非朕所欲为。”
焦芳被皇帝这番话说得脸上有些讪讪。
但他最擅长便是顺杆爬,立刻换了表情,满脸堆起钦佩与感动:
“陛下圣明!陛下仁德!
老臣愚钝,见识短浅,只知一味从严。
却忘了陛下乃千古仁君,胸怀如海,光照万物!
陛下以律法为尺,以仁心为本。
实乃天下万民之福,大明江山之幸啊!”
一番马屁,拍得行云流水,毫不脸红。
朱厚照早已习惯,也不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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