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积惨笑一声。
他想起了高自在之前那句轻飘飘的话。
“我们才是一路人……”
一路人?
何等的荒谬,何等的讽刺!
自己,大唐的开国元勋,陛下的肱股之臣,戎马一生,为的是李唐的江山,为的是天下的安定。
可眼前这个疯子,他要的,是换了这天!
他竟然还觉得,自己和这个疯子是一路人?
李世积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脑门,让他浑身冰冷,四肢僵硬。
他扶着桌案的手在不住地颤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他怕的不是高自在这个人,而是高自在所揭示出来的,那个他一直不愿去深思,却又血淋淋存在的未来!
“立宪……”
李世积的嘴唇哆嗦着,念出了这个让他感到无比陌生的词汇。
他不懂这两个字背后那套繁复深奥的道理,但他戎马一生,执掌枢密,察言观色,揣摩人心,早已是顶尖的人物。
他能从这两个字里,嗅到一股要将皇权都束缚起来的惊天味道!
这是谋反!
这是比杨玄感、宇文化及之流,更加彻底,更加可怕的谋逆!
整个正堂,落针可闻。
武珝的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她呆呆地看着那个坐在门槛上,神情淡漠的先生。
直到此刻,她才终于窥见了先生那懒散外表下,所隐藏的,究竟是何等足以吞天噬地的野心!
那不是为了权倾朝野,也不是为了富可敌国。
那是一种……要将整个世界都按照他的意志重新塑造的疯狂!
就在这死寂之中,高自在站了起来。
高自在自顾自地说道:“是因为要应付上官?还是因为要安抚百姓?都不是。”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地上那冰冷的青石板。
“是因为这块地。”
“土地兼并,自古以来就是悬在每一个王朝头上的刀。前朝是怎么亡的?国公爷比我清楚。豪强并吞田亩,百姓流离失所,最终揭竿而起,天下大乱。”
他站起身,踱步回到李世积面前,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国公爷,您看看这些卷宗。”他指了指桌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报告,“太原王氏,盘踞晋阳数百年,占田近二十万亩。河东道内,这样的世家大族,还有多少?”
“百姓没了地,只能给他们当佃户,当奴仆。父为奴,子为奴,子子孙孙,世代为奴。他们没了盼头,没了活路,除了造反,还能做什么?”
“府兵制为何败坏?因为府兵们连自己的地都没有了,他们凭什么要为了那些抢走他们土地的世家大族,去戍守边疆,抛头颅洒热血?”
“这就是一个死循环。”
高自在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一般,一下下敲在李世积的心上。
“陛下是圣君,千年难遇。有他在,能镇得住这些牛鬼蛇神,能让天下百姓有口饭吃。大唐,现在看着是前所未有的盛世。”
“可是,”他话锋一转,眼神陡然变得锐利,“陛下能活一千年吗?陛下的子孙,代代都能像他一样英明神武吗?”
“一旦出了个昏君,或者哪怕只是一个平庸的君主。国公爷,您觉得会发生什么?”
李世积的脸色,由铁青,渐渐化为了煞白。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可怕的未来。
只听高自在继续说道,那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到那时,这些被压制了数十年的世家大族,会变本加厉地把百姓敲骨吸髓。土地兼并会愈演愈烈,流民会遍布四野。”
“朝堂之上,党同伐异,奸佞当道。朝堂之外,饿殍满地,民不聊生。”
“边疆的将士们拿不到粮饷,守不住国门。外敌趁虚而入,四处烽烟。”
“前方吃紧,后方紧吃!”
“国公爷,”高自在死死地盯着他,“隋末的惨状,您亲眼见过。那个人间炼狱,您想让您的子孙后代,再经历一次吗?”
李世积浑身一颤,如遭雷击!
隋末……
那两个字,是他一生都挥之不去的梦魇。
尸山血海,白骨盈野。父食子,夫卖妻。他见过最繁华的城池一夜之间化为废墟,也见过最善良的百姓为了活下去而变成了野兽。
正是因为见过了那样的地狱,他才会追随太宗皇帝,征战半生,只为还这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可现在,这个年轻人却告诉他,他为之奋斗一生建立起来的煌煌大唐,在百年之后,依然会重蹈覆辙,再次堕入那个地狱!
不!
李世积想要反驳,可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高自在说的,全都是对的。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了历朝历代兴衰更替的命脉里!
“所以,我需要一个‘规矩’。”
高自在的声音,将李世积从那可怕的幻象中拉了回来。
“一个能让这艘大船,不会因为换了个船长就触礁沉没的规矩。”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贞观:众公主为我痴狂请大家收藏:(m.2yq.org)贞观:众公主为我痴狂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