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六年的春节,是李世民登基以来,过得最憋屈的一个年。
国库里堆积如山的铜钱,让内帑充裕到了一个史无前例的地步,给宗室子弟、皇子公主们的红包,厚得能砸死人。往年想都不敢想的阔绰,如今成了现实。
可这泼天的富贵,却像一剂穿肠的毒药。
李世民坐在两仪殿里,殿外是宫人们强颜欢笑的恭贺声,殿内,只有他自己。面前的案几上,摆着各地送来的祥瑞奏报,可他的目光,却死死盯着另一份来自北疆的密报。
高自在,失踪了。
那个他一手提拔,倚为心腹,甚至纵容其种种出格行径的“诗鬼”,就这么人间蒸发了。
而与此同时,在北地、在江南,一支名为“护宪军”的新式军队,正在疯狂扩编。密报上说,那些曾经淳朴憨厚,为大唐流血牺牲的府兵,如今满口都是“人权”、“民意”,眼神里燃烧着一种陌生的火焰。他们将高自在的语录奉为圭臬,将皇帝的权威视若无物。
他李世民的钱,他李世民的兵,他李世民的江山,正在被那个他最信任的臣子,一点一点地,挖空根基。
更让他心寒的,是那些饱读诗书的儒臣。他们不再歌颂君权神授,反而引经据典,论证高自在那些“新思想”才是上古三代之治的真正精髓。
字里行间,他李世民,倒成了那个逆天而行的孤家寡人。
众叛亲离。
这四个字,他曾经让他的父皇李渊,尝了个透彻。如今,轮到他自己了。
李世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划过喉咙,却驱不散心头的寒意。他想打仗,想御驾亲征,一举荡平吐谷浑,用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来重塑自己的威望。
可他不敢。
关内道的精锐,大半陷在陇右前线,防备着敌人开春东进。长安城里,只剩下几支不堪大用的禁军。他能用谁?谁,还肯为他这个“孤家寡人”卖命?
……
除夕夜,立政殿。
一锅滚烫的铜锅涮肉,咕嘟咕嘟地冒着白气,给这寒冷的冬夜,添了几分暖意。
李世民、长孙皇后、太上皇李渊,还有刚刚从北疆回京述职的平阳公主李秀宁,一家人难得地聚在一起。
李渊喝得满面红光,夹起一片切得薄如蝉翼的羊肉,在滚汤里七上八下地涮了涮,蘸足了料,心满意足地送进嘴里。
“嗯,不错,这口福,还是当太上皇享得舒坦。”他咂了咂嘴,浑浊的老眼斜睨着李世民,话里有话,“二郎啊,你这皇帝当得,排场是比我那时候大多了。就是不知道,这屁股底下的龙椅,坐得还安稳不安稳呐?”
李世民的脸色沉了下去。
李渊却像是没看见,自顾自地又倒了一杯酒:“哎,我一个糟老头子,管这些闲事干嘛。我现在是皇家理工学院的院长,每天看着那些毛头小子摆弄瓶瓶罐罐,捣鼓那些叫什么‘物理’‘化学’的新鲜玩意儿,比坐在这宫里有意思多了。”
他嘿嘿一笑,那笑声里,满是幸灾乐祸。
“你也有今天啊,二郎。当初玄武门的滋味,不好受吧?现在,你也体验一把,被最亲近的人捅刀子的感觉。”
“不过没事,天塌下来,不是有高个子顶着么?听说那个姓高的,现在可是万民敬仰的活圣人呐!”
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李世民的心口上。
长孙皇后连忙打圆场:“父皇喝多了。”
李秀宁一直沉默地坐着,只是安静地给孩子们布菜,仿佛这场暗流汹涌的对话与她无关。她穿着一身素雅的常服,褪去了沙场的铁甲,眉宇间却依旧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英气与疏离。
她当然知道,长安城里的气氛不对。她也知道,高自在那个疯子,已经把引线点燃了。
但她不能表现出来。
她必须演下去。
直到李世民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皇姐,”李世民的声音有些沙哑,“你怎么看?”
李秀宁放下筷子,用锦帕擦了擦嘴角,抬起头,那双凤眸清冷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陛下说笑了。”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高自在,不过一介弄臣,以歪理邪说蛊惑了些无知府兵,不过是疥癣之疾,何足挂齿?”
她站起身,对着李世民微微一福。
“陛下若有旨意,臣愿即刻返回北疆,亲率娘子军,为陛下扫平叛逆,将那乱臣贼子的人头,带回长安!”
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忠义凛然。
李世民死死地盯着她,他想从那张熟悉的脸上,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是怨恨?是疏远?还是伪装?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冰封的湖面,平静,坚硬,深不见底。
他忽然觉得很累。
他开口,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皇姐言重了。”
他顿了顿,做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感到意外的决定。
“朕……想请皇姐留在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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