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自在回府后，长安城的喧嚣便被他挡在了大门外。
庆功宴？不去。
海军部？没空。
几个老熟人递帖子来问安，高自在看都没看，直接对门房摆手：“去，告诉他们，本官水土不服，正在府中修炼‘闭嘴神功’，谁来也不好使。”
门房苦着脸，腿肚子打转：“郎君，这话传出去，国会那帮祖宗能把咱家房顶掀了。”
“怕什么？”高自在往榻上一靠，脚直接搭在案几上，“要是国会的人来，你就加一句：高某人病入膏肓，已经开始说胡话了，让他们没事少来沾晦气。”
门房张了张嘴，没敢接茬，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外头的风声确实凶。
高自在听了只是冷笑：“骂我的人多了，他们算老几？写奏章的笔要是能杀人，我早死一万回了。”
他手里捏着半枚断玉扣，盯着案几上的几份账册发呆。
“夫君，这茶凉了。”李云裳端着热茶走进来，顺手压住了那些弹劾奏章。
“凉了就凉了，火气大，正好败败火。”高自在头也不抬。
李云裳轻声问：“是为了朝堂上的唾沫星子烦心？”
“唾沫星子能淹死鱼，淹不死我高某人。”
“那是为了人？”
高自在叹了口气，强撑起几分吊儿郎当：“夫人想多了，我这是在思考大唐海军的百年大计，这叫胸怀天下。”
李云裳指了指他面前的图纸：“夫君，大计虽然重要，但图拿反了。”
高自在低头一看，海岸线都快戳到天上去了。他干咳一声，把图翻过来，又觉得没面子，故意又翻了回去。
“我就喜欢反着看，这叫另辟蹊径。”
“以前夫君可不会拿着青州湾的图，说要从长安出海。”李云裳忍着笑。
高自在把图一扔，郁闷道：“夫人，你变坏了，以前你很温柔的，现在居然学会补刀了。”
“妾身只是实话实说。”李云裳坐到他身边，“夫君每次嘴上越不着调，心里便越是憋着事。”
书房里静了片刻。
高自在把断扣收进手心，语气沉了些：“这事你别掺和。你身份特殊，一开口，这长安城就得闻见血腥味。那帮老顽固最擅长拿礼法压人，我不能让你也掉进坑里。”
“那夫君打算找谁？”
“崔莺莺。”高自在眯起眼，“那疯婆子脸皮够厚，心也够黑，关键是她不讲规矩。这天要是塌了，她敢拿帕子擦擦手说天先动的手。”
李云裳掩口轻笑：“莺莺妹妹若听见，定要找你拼命。她如今和武珝住在我那处新宅子里，忙得见不到人。”
“住你的宅子？还不来拜见我？她们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夫君？”高自在一拍桌子，“规矩呢？家庭地位呢？”
“夫君，莺莺妹妹如今在上议院占了席位，武珝跟着她学议政、学账务，整日里进出的全是商贾和工匠。她们说，夫君不在，她们得替夫君把海军的底子打好。”
高自在听得眼皮直跳：“底子？我怎么觉得她们是在背着我开分公司呢？”
“夫君放心，名头还是挂在您身上的。”
“那我更不放心了！”高自在原地踱步，“这帮人精，算盘打得比火绳枪还响。我在前线烤羊，她们在后方扩充势力。不行，我得去看看。”
李云裳拉住他：“夫君，你先告诉我，你想怎么做？”
高自在停下脚步，眼神冷了下来：“夫人，谯国公柴绍，最近在干什么？”
李云裳一怔：“夫君问姑父作甚？姑父毕竟是国公，也是宗亲……”
“以后别叫他姑父，直呼其名。”高自在打断她，“一个手下败将，也配当我亲戚？光荣革命期间潼关那一战，他捡回来一条命都算是老天保佑了。”
“夫君想杀他？”
“杀他？那太便宜他了，我是文明人。”高自在冷哼，“我只是想帮他回忆一下，这些年他做过多少不文明的事。土地、私兵、盐铁、边军旧账……我不信他那国公府的账本能比洗脸盆还干净。”
李云裳忧心忡忡：“若是翻旧账，朝堂会大乱，姑母那边……”
“她现在不是不愿，是不能。”高自在语气决然，“柴绍占着驸马的名分，她就得被礼法死死按在公主府里。只要这个名分在，她就算再能打，也得低头。既然礼法是座笼子，我就把它拆了。”
“夫君，礼法可不是纸糊的。”
“我知道，所以我不撕，我要让它自己烂掉。”高自在穿上外套，“这种挖人祖坟的缺德活，我一个人干太累，得找专业人士。”
“你是说莺莺和武珝？”
“没错。崔莺莺负责掀桌子，武珝负责记黑账，我负责在旁边喊加油。这叫战略分工。”
高自在走到门口，端起凉茶一饮而尽，烫得直吸气。
“慢些！”
“慢不了，柴绍多活一天，我就多堵心一天。再堵下去，我怕自己真去平阳公主府门口唱《十八摸》了！”
李云裳俏脸通红，还没等她抬手打人，高自在已经蹿出了书房。
“郎君，去海军部吗？”亲随赶紧跟上。
“不去那破地方。”高自在跳上马车，大手一挥，“去襄城新宅，去抓壮丁！”
半个时辰后，襄城公主府新宅门前。
高自在刚下车，就看见门口停满了商车，几个账房正抱着册子争论不休，那场面，简直比户部还热闹。
门房一看是高自在，吓得赶紧往里跑。
不一会儿，一个小丫鬟跑出来，战战兢兢地行礼：“郎君，崔娘子说了，她正忙着。若是叙旧，请改日；若是查账，请排队；若是想动家法……”
小丫鬟缩了缩脖子，弱弱地说道：“崔娘子说，她现在是有席位的人了，动家法得先走上议院的流程。”
高自在气得乐了，一边撸袖子一边往里闯。
“告诉崔莺莺，流程我带来了！今天不查账，老子要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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