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头发花白的老仆,正死死架着柴绍往外挪。
“老爷,使不得啊!”
管家柴福在后头急得直跺脚:“外头那些报馆的崽子还蹲着呢!您这一出去,唾沫星子都能淹死您!”
“闭嘴!”
柴绍狠狠喘了口粗气,老脸憋得通红:“去高府!”
“高府?”
柴福吓得舌头打结:“那可是虎狼窝啊!姓高的正愁找不到机会整死咱们呢!”
“他不用整,老夫也快被他逼死了!”
柴绍甩开柴福,死死攥着老仆的胳膊,一脚深一脚浅地往马车上爬。
三级台阶,他歇了足足两回。
“走!”
马车在朱雀大街上颠簸。
车帘子捂得严严实实。
柴绍不敢看外面,但他耳朵没聋。
大街上,卖报童的脆生生的喊声穿透车帘:
“卖报!卖报!柴国公府惊天烂账!人参鹿茸走私关外!”
“瞧一瞧看一看啦!柴家马料比百姓口粮还贵!”
柴绍死死咬着牙,指甲掐进了肉里。
高府大门紧闭。
柴福刚要上去叩门,侧门“吱呀”一声开了。
门房笑眯眯地迎了出来:“柴国公,我家老爷说了,您今日必到。后厅的软椅和热茶都备好了,请吧。”
柴绍刚下车,听到这话,脚下一个踉跄。
“老爷……”柴福脸色惨白,低语道,“他连您今天来都算到了,这高府怕是有妖法啊……”
“慌什么!带路!”
柴绍咬着后槽牙,强撑着往里走。
穿过游廊,进了后厅。
厅里果然放着一张软榻,旁边是一把铺着厚褥子的圈椅,茶杯里正冒着热气。
这待遇,不像迎接国公,倒像接待一个快入土的病秧子。
柴绍没坐,就阴沉着脸站在厅堂正中。
等了约莫一刻钟。
后院传来一阵拖拖沓沓的脚步声,伴随着男人的抱怨声:
“轻点!腰折了!真折了!”
高自在披着件歪斜的外袍,扶着腰,顶着两个大黑眼圈走了进来。那模样,活像被妖精吸了三天三夜的阳气。
可他一瞧见柴绍,眼睛顿时亮了。
“哎哟,国公爷!”
高自在紧走两步,差点被门槛绊倒,一脸劫后余生的狂喜:“你可算来了!救命啊!”
柴绍懵了。
这小子唱的哪出?
高自在一屁股瘫进圈椅里,长舒一口气:“你要是再不来,我夫人非得把我拖回房去不可。你在这一坐,她总不好意思当面抢人。”
“高自在!”
柴绍脸色铁青,一字一顿道:“老夫不是来陪你扯淡的!”
“知道知道,身体要紧。”
高自在冲门外喊:“上茶!给国公爷换壶淡的,他那身子骨受不住酽茶。”
柴绍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高自在,你到底想干什么?报纸围攻,查老夫的账,扇动百姓吐唾沫!你一个黄口小儿,真要置我柴家于死地?”
“您先坐,坐下说。”
高自在指了指软榻:“万一您往这一倒,大理寺还得治我个谋害功臣之罪。”
柴绍终究是撑不住了,咬着牙坐了下去。
高自在这才收起懒散,挑了挑眉:“谁要您的命了?杀人,那是最低级的手段。”
“那你想要什么?”
“我就是让人顺手看了看柴家的账。”
高自在掰着手指头,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唠家常:“辽东的人参,朔方的鹿茸,陇右杨家的药材铺子。柴国公,柴家一年光药钱,就得三千贯往上吧?”
柴绍的瞳孔骤然一缩。
“还有西市那家绸缎铺。”
高自在笑眯眯地看着他:“挂的是柴福表弟的名字,走的是关外胡商的暗账。那个胡商,叫阿史那·且罗,对吧?”
“你……”
柴绍浑身一颤,喉咙里发出干瘪的咯咯声。
通敌突厥!
这罪名真要抖落出来,柴家九族都不够杀的!
“钱从哪来,花到哪去,谁经手,谁分润。”
高自在耸了耸肩:“路线图我都画好了,国公爷要不要过目?”
“你……你到底查到了哪一步?”
柴绍的声音在发抖。
未知的恐惧,才是最致命的。他不知道高自在手里到底捏了多少能让柴家万劫不复的铁证。
柴绍深吸一口气,试图拿出开国元勋的威严:“不过是门阀斗法!老夫当年打天下,比你狠十倍的角色,老夫见得多了!”
“门阀?”
高自在嗤笑一声,摇了摇头:“国公爷,时代变了。门阀那一套,太慢,太脏,还容易留下后患。我不玩那个。”
“那你玩什么?”
“资本降维打击。”
柴绍眉头拧成死结:“什么意思?”
“听不懂?那我给你翻译翻译。”
高自在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断你的钱!你的商路、暗账、转手铺子,我一个一个掐断。没钱,你柴家拿什么养活府上几百口人?”
“第二,断你的命!你续命的那几味主药,药材源头如今都在我的商会手里。我不点头,你连一根人参毛都买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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