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枝意抬头，迎上他的目光，阳光下她的眼眸清澈见底。
“那里，”她轻轻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看透般的疏淡，“规矩太多，我要做的事情，不一定都能符合那些规矩。”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且，我习惯了靠自己。”
贺祈宸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阳光在她纤长的睫毛上投下细密的阴影，也照亮了她脸上那份与年龄不符的、沉静而独立的神采。
他忽然觉得，自己或许从未真正看懂过这个看似沉静柔弱的姑娘。她心里藏着一个怎样的世界？经历过什么？又究竟想要什么？
但他知道，无论她选择哪条路，他都会在一旁看着，守着，在她需要的时候，伸出援手。就像这一路走来一样。
“嗯。”最终，他只是低低应了一声，没有再多问，“我送你回宿舍。”
“好。”
从办公楼到宿舍楼的这段路，平日里贺祈宸几分钟就能走完，今日却刻意放慢了脚步，两人像是寻常散步一般，走在清扫过积雪的营区道路上。
午后的阳光总算有了些暖意，融化着屋檐和树枝上的冰凌，滴滴答答地落着水珠。
然而，这段路走得并不平静。
训练场上苏枝意那番干脆利落、近乎碾压式的“演示”，早已像风一样传遍了附近几个连队。
此刻路上遇到的士兵，无论是刚结束训练往营房走的，还是去往其他场地的，目光都忍不住往苏枝意身上瞟。
那目光里充满了好奇、探究，以及毫不掩饰的佩服——对一个女同志拥有如此强悍身手和神奇药物的佩服。
苏枝意对此恍若未觉，只是目视前方，步伐平稳。
倒是走在她身侧半步的贺祈宸，眉头越皱越紧，周身的气压也随着那些或明或暗投来的视线而逐渐降低。
走了没多远，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浓眉大眼、脸上还带着训练后汗渍的年轻士官，似乎是鼓足了勇气，小跑着从侧方追了上来，在两人侧前方停下，立正敬礼：
“团长好！”声音洪亮，眼神却忍不住往苏枝意那边飘。
贺祈宸脚步未停，只淡淡“嗯”了一声。
那士兵见团长没停下，竟也跟在一旁走了两步，脸上堆着憨厚的笑容，目光灼灼地看向苏枝意：“这位……这位就是苏同志吧？刚才我们在那边都听说了！您可真厉害！三两下就把赵班长他们……嘿嘿，那个药也是真神了！赵班长这会儿都能小跑了！”
苏枝意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说话。
那士兵却像是受到了鼓励，话匣子打开了：“苏同志，您那功夫是跟谁学的？是不是家传的？还有那药，真是您自己做的？您……”
他话还没说完，走在前面的贺祈宸猛然停下了脚步。
年轻士官猝不及防，也跟着刹住，疑惑地看着自家团长瞬间沉下来的脸。
贺祈宸转过身，目光如冰刃般扫过那士官因训练而微微泛红、此刻却有些发白的脸。
“李二虎。”贺祈宸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厉。
“到！”李二虎本能地挺直胸膛。
“训练完了吗？”贺祈宸问，语气平静得可怕。
“报、报告团长！刚、刚训练完！”李二虎被这气氛搞得有些紧张。
“看来精力还很充沛。”贺祈宸点了点头，目光掠过他那张写满“求知欲”的脸，“既然这么有精神关心别的，那就再加练5公里越野跑。现在，立刻，去。”
“啊？”李二虎傻眼了，5公里越野？刚完成常规训练，再来个五公里？他下意识地辩解，“可是团长，我……”
“10公里。”贺祈宸打断他，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李二虎张着嘴，后面的话生生被冻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团长那双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又瞥了一眼旁边依旧神色平静、仿佛事不关己的苏同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他再憨也明白了，自己这是撞枪口上了！而且是因为……多看了几眼苏同志？多问了几句话？
“是！团长！10公里越野！保证完成！”李二虎再不敢废话，哭丧着脸，一个标准的向后转，撒丫子就朝着训练场方向狂奔而去，背影透着十足的狼狈和懊悔。
周围原本还有一些跃跃欲试、想凑近打听或纯粹看热闹的士兵，见到李二虎这个“榜样”，瞬间作鸟兽散，一个个目不斜视，脚下生风，恨不得离贺团长和那位神奇的苏同志十丈远。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求生欲”爆棚的安静。
苏枝意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看着贺祈宸依旧紧绷的侧脸线条和抿成一条直线的唇，又看了看李二虎狂奔而去的背影，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她当然明白贺祈宸这番“杀鸡儆猴”是为了什么。
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又有点……说不清的微妙感觉。
这个男人，平时看着沉稳持重，没想到也有这样……近乎幼稚的霸道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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