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灰色的山岩在暮色中如同巨兽匍匐,一道狭窄的天然裂隙隐藏在一片茂密的藤蔓之后。
走在最前方的尖兵谨慎探查后,打出了安全的手势。
这里,就是地图上标记的“鹰嘴岩”下的小型岩洞。
队伍鱼贯而入。
洞内比想象中宽敞干燥,能容纳十余人,入口狭窄易守难攻,深处有细微的空气流动,说明另有通风口,是个难得的野外宿营地。
一天的艰难跋涉,穿越密林、攀爬陡坡、时刻警惕可能的追兵,让每个人都疲惫不堪,但得益于苏枝意那神奇的“速效疗伤丸”,情况比预想中好太多。
最令人称奇的是伤员们的恢复速度。
“铁砧”活动着自己受伤的左肩,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昨天还血流如注、剧痛钻心的贯穿伤,此刻除了包扎下还有些许酸胀,活动已基本无碍,甚至能试着做些轻度的伸展。
他私下拆开绷带看过,伤口愈合的速度快得吓人,原本狰狞的皮肉翻卷处已经收口结了一层淡粉色的新痂。
另外两名轻伤员,身上的划伤和淤青更是几乎消退,只剩下淡淡的痕迹。
连贺祈宸手臂上那道被流弹擦过的伤痕,也只剩下一条浅浅的红线,若不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而最让人揪心的苏母陈听澜,变化更是显着。
被小心抬进山洞、安置在铺了厚厚干燥苔藓和衣物垫起的“床铺”上后,她的脸色不再是昨日的惨白,呼吸平稳悠长,左侧肋部的疼痛已基本消失。
苏枝意为她小心检查后,确认骨裂处在药效和妥善固定的双重作用下,稳定性极佳,只要不再遭受外力冲击,静养即可。
陈听澜自己也能感觉到,那种呼吸都疼的窒息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的、缓慢修复的充实感。
她拉着女儿的手,眼中又是欣慰又是更深的好奇与担忧。
苏枝意将父母安顿在山洞最里面、最干燥避风的位置,仔细用带来的薄毯和防水布为他们保暖。
父亲苏文渊虽然身体无大碍,但连日的惊吓和奔波让他精神损耗极大,服了苏枝意给的安神药丸后,已靠着石壁沉沉睡去,发出轻微的鼾声。
贺祈宸安排了洞口和洞内轮值守夜。
洞口用藤蔓和灌木做了伪装,只留一人隐蔽警戒。
洞内生起了一小堆谨慎控制的篝火,用于取暖、烘烤潮湿的衣物和加热食物(少量的压缩干粮和沿途采集的可食野果、蘑菇)。
火光在岩壁上跳跃,映照着众人或疲惫或沉思的脸。
山洞里弥漫着苔藓、尘土、药味和淡淡血腥混合的气息,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与暂时安全的松弛。
队员们沉默地处理着个人事务:检查擦拭武器,整理所剩不多的装备,就着热水吞咽食物。
没有人高声说话,连动作都尽量放轻,一是出于警戒习惯,二是不想打扰里面休息的苏家二老和需要恢复的战友。
贺祈宸坐在靠近洞口的位置,既能观察外面动静,也能照应洞内。
他的目光不时掠过洞内:苏枝意正低声与母亲说着话,为她调整背后的靠垫;沉睡的苏文渊;围坐在火边、状态明显好转的伤员们……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跳跃的火苗上,陷入沉思。
一天一夜,从追踪、激战、营救到撤离,险象环生。
苏枝意展现出的能力层层叠叠,每一次都超出预期。
那神乎其技的药丸,更是彻底颠覆了他对伤药和恢复的认知。
这样的能力,对国家、对部队意味着什么?对她自己,又意味着怎样的风险?
敌特临死前的招揽言犹在耳,像是一道不祥的谶语。
苏枝意安抚好母亲,看着她渐渐睡去,这才起身,走到火堆旁,拿起自己的水壶喝了一口。
火光在她沉静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暖色,却驱不散她眼底深处的凝重。
“贺团长,”她走到贺祈宸身边坐下,声音压得很低,“今天路上,还有附近,有没有发现异常?”
贺祈宸摇摇头:“暂时没有。对方要么没有第二批人手,要么被我们甩开了,或者……在等待更好的时机。”
他看向她,“你母亲的伤,怎么样?”
“药效很好,骨裂处稳定,疼痛基本消失,接下来需要的就是静养和时间。” 苏枝意如实回答,顿了顿,“谢谢你的药。”
“该说谢谢的是我们。” 贺祈宸看着火光,“没有你的药,我们带着伤员,不可能这么快走到这里,状态也不会这么好。”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这药……效果太过惊人。你……”
苏枝意知道他想问什么,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却带着疏离:“我外祖传下来的方子,我改良过,材料难得,制作不易,数量有限。”
这是一个半真半假的解释,但也堵住了更深层的追问。
贺祈宸听出了她话语里的界限,不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保护好方子,也保护好你自己。” 他意有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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