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特也在一旁帮腔,语气虽然稍缓,但意思一样强硬,咬死了“文件齐全”、“价格已定”,并威胁要追究“单方面违约”的严重后果。
李同志听得气血上涌,将对方的咆哮翻译给刘厂长,同时也感到一阵沉重的压力。
对方如此强硬,显然有备而来,文件可能真的“齐全”(哪怕是伪造或模糊处理),而“单方面违约”的大帽子扣下来,在国际商贸和外交上都会非常被动,尤其可能影响后续其他技术引进项目。
他翻译时,声音都因愤怒和憋屈而有些发颤。
刘厂长脸色铁青,拳头紧握。
他当然知道对方敢这么嚣张,就是算准了他们急需技术、外汇支付大半、且缺乏足够强有力的反制证据和国际贸易经验。
但他身为厂长,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国家利益受损。
他一咬牙,豁出去了:“如果他们不能给出令人信服的解释和合理的价格调整,这设备,我们宁可不要了!损失……我们承担一部分,也绝不当这个冤大头!”
“不要了?”史密斯听到翻译,几乎是嗤笑出来,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可以啊!按照合同附加条款,因买方无正当理由拒收,需赔偿我方设备总价百分之三十的违约金,另加全部运输、保险及我方人员相关费用。李先生,你可以算算,那是一笔多么‘划算’的买卖。”
他特意在“划算”二字上加重了音,嘲讽意味十足。
李同志艰难地翻译着这些条款,每说一句,心就往下沉一分。
这些条款在当初谈判时,或许被当作“标准格式”或“不太可能触发”而忽略了,此刻却成了对方勒索的利器。
站在一旁的苏枝意,看着对方那副“吃定你”的丑陋嘴脸,听着他们充满算计和威胁的言语,再看到刘厂长和李同志明明占理却因种种束缚而憋屈愤怒的神情,一股火气直冲顶门。
她可以冷静分析技术,可以有理有据反驳偏见,但面对这种赤裸裸的、基于信息不对称和强势地位的欺诈骗局,她忍不了了。
就在史密斯话音落下,怀特得意地补充着什么,李同志脸色惨白地准备继续翻译时,苏枝意再次上前一步。
这次,她没有用英语,而是用清晰响亮、字正腔圆的普通话,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直接对着两位M国工程师说道:
“两位先生今天这出戏,演得可真够‘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可惜,我们不是黄盖!”
这话是用中文说的,两位M国人自然听不懂,但他们从苏枝意的神态、语气,以及周围中国工人突然亮起来、甚至有人差点笑出来的眼神中,敏锐地感觉到这不是什么好话。
李同志也愣了一下,随即嘴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差点没绷住。
苏枝意不管他们听不听得懂,继续用中文,语速不快,却字字如钉:
“拿着刷了层新漆的老古董,就想充最新款的宝贝卖?这算盘打得,‘隔年的黄历’——翻不得了吧?”
“口口声声合同、信誉,干的却是‘挂羊头卖狗肉’的勾当。真以为我们‘瞎子摸象’——全凭你们一张嘴说?”
她每说一句,周围听懂的中国工人们眼神就更亮一分,有人已经忍不住低低喝彩。
刘厂长虽然也觉得解气,但更多的是担忧,怕彻底激怒对方,局面无法收拾。
李同志则是在最初的错愕后,迅速意识到,苏枝意这是在用对方听不懂的方式,进行最直接的、文化层面的反击和情绪宣泄,同时也是在鼓舞己方的士气。
他暂时没有翻译,而是紧张地观察着M国人的反应。
两位M国工程师被苏枝意这突如其来的、一连串听不懂但显然充满嘲讽意味的中文弄得有些懵,随即便是更大的恼怒。
史密斯指着苏枝意,对李同志吼道:“她在说什么?必须立刻翻译!这是对我们的严重侮辱!”
苏枝意却不等李同志翻译,忽然又切换回了流利的英语,脸上的讥诮毫不掩饰,直视着史密斯:
“史密斯先生,不必激动。
我刚才只是用我们中国的几句古老谚语,形容一下我对贵公司此次商业行为的感受。
比如,‘试图用华丽的包装掩盖陈旧的内核’,或者,‘在签订合同时就准备好了勒索的条款’。
我想,以贵国发达的工商业文明,类似含义的比喻,您应该不难理解吧?”
她将歇后语的尖锐含义,用更直白、更符合西方商业语境的方式“翻译”了过去,杀伤力丝毫未减,甚至因为直接点破“勒索”而更显犀利。
“你……!” 史密斯气得手指发抖,脸涨得通红,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反驳。
对方用英语直接指控他们“商业欺诈”和“合同勒索”,这比听不懂的中文更让他难堪和恐慌。
怀特也收起了那点假笑,脸色阴沉下来。
他们没想到,这个年轻的中国女人不仅技术眼光毒辣,语言能力强,言辞竟然也如此锋利,毫不畏惧他们的威胁,甚至敢直接撕破脸皮进行指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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