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章,放行。
她没有去寻找任何预设的落脚点,而是径直走向租车柜台。
用旅行支票和部分现金做押金,租下一辆结实耐用的福特平托。
方向盘在手,一种熟悉的掌控感回归。她摇下车窗,让风灌进来,车载电台里传来老鹰乐队《加州旅馆》的前奏——诡异应景。
她没有去牛人街寻找熟悉的影子,而是跟着路牌和记忆,找到一家叫“Big Horn”的家庭牛排馆。
木制装修,鹿头标本,暖黄的灯光。她点了一份招牌纽约客,七分熟。
当厚实的瓷盘端上来,牛排滋滋作响,焦香混合着黑胡椒的味道冲入鼻腔时,她切下第一块。
扎实的肉质,丰沛的肉汁,简单粗暴的美式烹饪。
她慢慢地、认真地吃着,感受着食物带来的能量和真实感。
结账,付美钞,留小费,动作自然得像本地人。
接下来是西尔斯百货。
她目标明确:Levis 501牛仔裤、法兰绒衬衫、工装夹克、劳保靴——一个需要频繁出入工业场所的年轻技术员的标准行头。
在试衣间换上全新装备,看着镜子里那个瞬间融入环境的身影,她点了点头。
伪装完成。
工具区,她购置了完整的工具箱:从螺丝刀到游标卡尺,从万用表到便携式测量仪。
又买了一个巨大的帆布工具袋,结实的双肩背包,本地详图,行业黄页。
最后,她在离工业区不远的日落汽车旅馆用现金开了一周房间。
角落位置,安静,方便停车。
锁门,拉帘。苏枝意终于能真正盘点她的全部资源:
1. 明面资金:两万美元现金及旅行支票,分藏多处。
2. 备用资金:数万元人民币现金。这在海外几乎无法直接使用,但或许有特殊渠道。
3. 战略储备:空间里的好几箱小黄鱼。终极硬通货。
4. 信息武器:详细的采购清单、技术图纸、零件样品,以及刚刚买到的本地黄页和地图。
她摊开地图,红笔圈出目标:最大的工业废料场、二手设备商聚集区、可能有技术期刊的大学图书馆。
没有接头人,意味着没有现成的庇护和向导,但也意味着更少的牵绊和更大的行动自由。她喜欢这样。
第二天清晨,苏枝意开着那辆福特平托,驶向湾区最大的工业废料处理场之一——“麦克林金属回收公司”。
巨大的场地弥漫着铁锈、机油和尘土的味道。
堆积如山的报废机器、扭曲的钢结构、拆解的汽车骨架,在加州阳光下泛着黯淡的光。
起重机轰鸣,卡车往来,工人们用乙炔枪切割着金属,火花四溅。
苏枝意背着工具袋,手里拿着笔记本,看起来就像一个来淘换零件的普通技工或穷学生。
她穿梭在钢铁废墟间,眼睛像扫描仪一样快速过滤。
前三天,她主要购买了一些相对容易搞到的标准件:优质轴承、不同规格的电机、二手但精度尚可的量具、特种钢棒料。
她用流利的技术英语和摊主们交流,讨价还价,很快就摸清了这个灰色市场的规则和行情。
两万美元很经花,因为她专挑性价比高的二手货和“废品”。
第四天下午,在废料场最深处一个堆满破损机床的角落,她停下了脚步。
半套被遗弃的数控铣床工作台和驱动系统,歪斜地靠在生锈的龙门架旁。
外壳破损严重,控制柜不翼而飞,但核心的滚珠丝杠光洁度依然良好,伺服电机外壳虽有凹陷,接线端口完整,精密导轨的基座虽有锈迹但主体结构未见明显变形。
她的心跳加快了。
这正是国内急需的、能带来跨越式提升的关键部件!
而且看型号,是七十年代初期的产品,技术不算最顶尖,但正好比国内现有水平领先半代,消化吸收的难度适中。
她不动声色地找到看守这个区域的工人,一个叫杰克的墨西哥裔老头,递过去一根刚才在便利店买的万宝路。
“嘿,杰克,那堆铁疙瘩在那儿多久了?”她指了指目标。
杰克接过烟,夹在耳朵上,瞥了一眼:“哦,那个啊,金州模具厂倒闭时拖来的,快半年了吧。老板想当废铁卖,可这玩意死沉,又没人要。”
“我能仔细看看吗?想拆点零件用。”苏枝意语气随意。
“随便看,别被砸着就行。”
苏枝意花了半小时仔细检查。
丝杠副的磨损在可接受范围内,伺服电机用随身带的简易电池组测试,居然有反应!
导轨需要除锈和重新刮研,但基础完好。
更让她惊喜的是,在旁边一堆杂物里,她发现了被遗弃的、部分完好的液压站和冷却系统。
价值。
巨大的价值。
这堆“废铁”如果弄回国,经过修复和逆向工程,足以让红旗机械厂在精密加工领域迈上一个新台阶。
她找到废料场的管理者,一个叫鲍勃的肥胖中年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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