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气质独特、东方面孔、独自前来的年轻女性,在这种场合总是引人注目的。
她泰然自若,从侍者托盘中取了一杯香槟,缓步走向相对安静的靠窗位置,目光看似欣赏窗外庭院夜景,实则快速扫视着场内众人,试图辨认出发出邀请的人,或者寻找有价值的目标。
然而,就在她目光掠过宴会厅另一侧时,一个熟悉的身影猝不及防地撞入了她的视线。
那是一个穿着浅粉色缎面小礼裙的年轻女孩,金发被精巧地编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依旧略显苍白的脸颊。
她手里端着一杯果汁,正微微蹙眉,带着些许不耐的神色,听着旁边一位中年贵妇模样的人说话。
虽然装扮截然不同,气质也从那夜的脆弱无助变成了娇养大小姐特有的、带着点任性的疏离,但苏枝意绝不会认错——正是那晚在“睡美人”旅馆,被她从魔爪中救下的那个女孩!
她怎么会在这里?
看她的穿着、姿态,以及周围人对她的态度(那位贵妇显然在小心地赔着笑脸),这个女孩的出身绝非普通。
几乎同时,女孩似乎也感受到了不同方向的注视,略显烦躁地抬起头,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全场,然后,与苏枝意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女孩的眼睛骤然睁大,手里的果汁杯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浅金色的液体险些泼洒出来,女孩便眼睛发亮地快步走来,身后跟着一对气质不凡的中年夫妇。
“爸爸妈妈,就是她!”女孩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周围的目光立刻聚焦过来——许多人都认得这对夫妇:航运巨头理查德·蓝斯特和他的夫人。他们的独生女艾米丽是出了名受宠的小公主。
蓝斯特先生上前,郑重地向苏枝意欠身:“女士,感谢您那晚对艾米丽的援手。这份恩情,蓝斯特家族铭记于心。”他的措辞沉稳有力。
蓝斯特夫人轻轻握住苏枝意的手,眼中满是后怕与真诚的感激:“那孩子一时糊涂跑出去,要不是您……请务必给我们一个感谢的机会。”
艾米丽在旁边用力点头,看向苏枝意的眼神充满崇拜。
苏枝意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谦逊回应:“您二位言重了。任何有良知的人都不会坐视不管。看到艾米丽小姐无恙,我便安心了。”
这一幕落在周围宾客眼中,顿时激起波澜。
能让蓝斯特家族如此郑重道谢、态度近乎恭敬的陌生人,绝非常人。
窃窃私语声中,苏枝意身上那层“神秘东方贵客”的光环,瞬间被镀上了更有分量的真实感——她不仅是蓝斯特家的恩人,更意味着某种值得蓝斯特家如此礼遇的背景或能力。
苏枝意敏锐地察觉到氛围的变化。
这份意外获得的“人情”与“背书”,比她预想的更有价值。
蓝斯特先生适时道:“林小姐似乎另有邀约,我们不便多扰。稍后希望能有机会与您单独交谈。”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清晰,“在金山巿,如有任何需要,蓝斯特家乐意效劳。”
他话音刚落,一位侍者便悄然走近,对苏枝意低语:“彭德尔顿先生问候您。他说若您方便,他在露台等候。”
苏枝意目光微动——那位留下手写名片的老绅士,果然在场,而且显然注意到了刚才的一幕。蓝斯特家的出现,加速了他的接触。
“请转告彭德尔顿先生,我稍后便到。”她从容回应。
蓝斯特夫妇会意地微笑颔首,带着女儿暂且离开。
苏枝意感受着四周那些目光中多出的几分掂量与慎重,理了理裙摆,向露台走去。
露台宽敞,铺着深色地砖,雕花铁艺栏杆外是旧金山璀璨的夜景与海湾隐约的轮廓。
夜风微凉,吹散了室内些许的燥热与香氛。
亚瑟·W·彭德尔顿先生正倚在栏杆边,手里端着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混合着欣赏与礼貌的微笑。
“晚上好,林小姐。您的到来,让今晚的夜空都显得更加明亮了。”
他微微举杯,话语是老派的恭维,眼神却锐利如鹰,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苏枝意,尤其是她面对蓝斯特一家时的坦然与此刻的从容。
“晚上好,彭德尔顿先生。感谢您的邀请,这里的景色确实令人心旷神怡。”
苏枝意走过去,站在与他稍隔一步的位置,目光也投向远处的灯火。
短暂的寒暄后,彭德尔顿看似随意地切入正题:“林小姐气质非凡,不知是来自东方哪片宝地?恕我冒昧,听口音,似乎不完全是……本地华人?”
来了,试探出身。
苏枝意早已备好说辞,她侧过头,露出一个模糊而略显矜持的微笑:“家族有些渊源,辗转多地。我本人……更倾向于四海为家,做些自己感兴趣的小生意,也喜欢到处看看,寻找些独特的……‘艺术品’和‘技术灵感’。”
她刻意将“艺术品”与“技术灵感”并提,既符合她此刻参加“艺术俱乐部”晚宴的身份,又暗暗点出可能的真实兴趣范围,同时保持了足够的神秘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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