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柱子在场时还不觉，此刻单独相对，深夜的寂静和之前那微妙的气氛似乎被放大了。
远处城市的声音显得更加遥远。
贺祈宸依旧站在门厅附近，苏枝意站在沙发旁。
灯光柔和，照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短暂的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经历了城郊的冒险与奔波，确认了战友的安全，再回到这暂时安宁却危机暗藏的房间，面对这个一直冷静等待、此刻就站在眼前的女子，贺祈宸心中那根始终紧绷的弦，似乎略微松动了一瞬，涌上来的，是一种复杂的、连他自己也需要理清的情绪。
而苏枝意，看着风尘仆仆却安然归来的贺祈宸，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到实处，随之而来的，是更深沉的疲惫，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因他刚才那句直接关心而产生的细微悸动。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柱子离开后带上的那扇门，似乎也隔绝了外界最后一丝杂音，只剩下两人之间无形的张力在安静中蔓延。
苏枝意被贺祈宸那专注得近乎灼人的目光看得心头发慌，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小步，想拉开一点令人心悸的距离。
她身后就是沙发，退无可退。
贺祈宸却像是被她这个细微的退缩动作牵动了，几乎是同步地向前迈了一步。
他身材高大，这一步便缩短了大半的距离，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压迫感，却又奇异地停滞在那里，仿佛在等待，又像是在克制。
苏枝意本就站在沙发边缘，这后退的一步让她小腿抵住了沙发垫，重心不稳，轻呼一声，不由自主地跌坐进柔软的沙发里。
这下，变成了贺祈宸居高临下地站着，而她有些无措地坐着，仰头望他。
这个角度让他显得更加挺拔，也让她需要更努力地仰起脖颈。
她试图维持镇定，抬眸与他对视，可贺祈宸实在太高，这样仰视的角度让她很快感到脖颈酸软，气势上先弱了三分。
她不自在地动了动，身体微微向后陷进沙发靠背，几乎成了半躺的姿势，努力想找回一点平等对话的态势，却显得更加被动。
屋里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还有她自己有些过快的心跳。
贺祈宸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没有移开分毫。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沙哑，每个字都像敲在寂静的鼓面上：
“早上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他没明说，但两人心知肚明——是那匆忙间近乎鲁莽的提议，是那句“回去就打结婚报告”。
苏枝意没想到他会在这种时候，如此直接地问出来。
她心脏猛地一跳，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意。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干涩。“那个……我……” 声音低如蚊蚋，话还没组织好。
贺祈宸见她犹豫，眼底掠过一丝急切，他误解了这迟疑的含义，向前微微倾身，阴影笼罩下来，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委屈？
“你要拒绝？”
他追问，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黯了黯，唇角抿成一条直线，低声补充了一句，那语气听起来竟有些像指控，“还是……不想负责？”
这话让苏枝意瞬间瞪大了眼睛，脸颊爆红。
什么负责？
明明……明明那天早上主动亲上去的人是她！
虽然当时情况特殊，情绪激荡，但……他怎么能倒打一耙，还摆出这副……这副被“抛弃”了的模样？
贺祈宸似乎真的被自己酝酿的情绪感染了，他不再站着，而是顺势就在苏枝意身边的沙发空位上坐了下来。
沙发因他的重量深深凹陷，两人的距离瞬间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他侧着身，依旧看着她，那眼神复杂，带着点执拗，又有点不易察觉的……失落？
配合着他风尘仆仆却依旧英俊硬朗的侧脸，竟真有几分让人心软的意味。
“我不是这个意思！” 苏枝意又急又羞，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忍不住提高了些音量解释道。
贺祈宸眼睛微微一亮，紧追不舍：“那就是同意？”
那丝失落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清晰的、几乎可以称之为“开心”的光彩，在他深邃的眸子里跳跃。
他甚至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触碰近在咫尺的她。
“你等一下！” 苏枝意被他这情绪的快速转换和逼近的动作弄得更加慌乱，情急之下，几乎是吼了出来，“贺祈宸！你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了！”
这一声带着恼意的低吼，终于让贺祈宸的动作顿住了。
他脸上的笑意和急切迅速收敛，重新恢复了那种惯常的、严肃而专注的神情。
他坐直了些，不再试图靠近，只是目光依旧牢牢锁住她，仿佛在等待最重要的指令，认真得近乎虔诚。“好，你说。我听。” 他沉声道。
被他这样一本正经、全神贯注地盯着，苏枝意反而觉得刚才涌到嘴边的话有些难以启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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