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枝意终于洗净了那根短棍。
海水冲去血污,露出棍身原本的哑光色泽。她在衣襟上擦干,收进帆布包——没有放回空间。以后也许还用得着。
贺祈宸走过来,递给她一壶淡水。
她接过,仰头喝了两口,水珠顺着下颌滑进领口。贺祈宸移开视线。
“那根棍子,”他开口,声音很低,“练过?”
“练过。”苏枝意把水壶还给他,“以前……跟师父学过几年防身术。没用过几次,幸好没生疏。”
她没说师父是谁,也没说在哪里学的。贺祈宸没追问。
他转身,背对她,也面向同一片无垠的海。
“挺好。”他说。
“什么?”
“没生疏。”他顿了顿,“挺好。”
苏枝意没有接话。
海风把她的发梢吹到他肩上,又卷走。
柱子缩在货舱门口,把这幕从头到尾看完。
他把缴获的那块怀表塞进兜里——没打算交,这是他今晚差点被开膛挣来的。然后摸出半块压碎的饼干,默默塞进嘴里。
嚼着嚼着,他想起苏枝意那根翻飞的短棍,想起团长那把染血却纹丝不颤的短刀,想起自己用胸口把海盗怼下海那股浑劲儿。
还想起那三只沉甸甸的、装满金条美钞的防水箱。
他咽下饼干渣,望着漆黑的海面,认真地思考一个问题:
回去以后写战斗总结,这到底该怎么汇报?
——遭海盗袭击,全体人员沉着应战,毙敌无(全留活口了),伤敌若干,缴获各类枪支十三支、冷兵器若干、不明来源财物数箱,我方轻伤两人(老赵、团长),无阵亡。
这报告递上去,首长会不会以为他柱子吹牛?
他又嚼了块饼干。
算了,吹不吹的,回去再说。
现在,船还在往东开。
海面终于彻底平静下来,只剩下海龙号持续的低吟,和浪花轻舐船舷的细碎声响。
苏枝意靠着缆桩,闭起眼睛。
贺祈宸仍站在她身侧稍前的位置,像一道沉默的屏障。
远处,天海相接处,有一线极细极淡的灰白,正缓缓铺开。
那是很远很远的黎明。
而他们,还在这片依然漆黑的夜里,向着那一线微光,一厘一厘地航行。
十一天。海龙号在海上漂了整整十一天。
这十一天里,苏枝意学会了在浪高两米时也能稳稳端住一杯热水。柱子学会了用缴获的那块怀表看航向——虽然每次都要被小陈笑话说偏了三度。老赵肩膀的伤口结痂又开裂,开裂又结痂,最后被他用半瓶烈酒浇下去,硬生生熬成了疤。
陈船长的烟斗换了三批烟丝,始终没灭过。
而贺祈宸,他把那柄缴来的短刀磨了四遍,刀刃薄得能映出人影,却再没有用它见过血。
不是没有机会。
第五天深夜,又一群海盗摸上来。这回人不多,只有七个,但火力更猛,一上来就对着驾驶室扫了半梭子。陈船长伏在舵轮下,烟斗磕碎在舱壁,火星溅进领口,烫出一道红印。
苏枝意是从后甲板绕过去的。没有短棍,没有枪,只用一根随手扯下的缆绳,套住最前面那人的脚踝,往栏杆外一送。他撞翻两个同伙,三人滚成一团跌进海里,钩索还缠在自己人腰上,把第四人也带了下去。
剩下三个愣了不到五秒,掉头跳艇跑了。
柱子趴在船舷边,望着那艘快艇绝尘而去,回头看看正收拢缆绳的苏枝意,又看看甲板上散落的两支步枪、一把砍刀。
“苏同志,”他咽了口唾沫,“您这……以前真就只跟师父学过几天?”
苏枝意把缆绳归位,拍了拍手上的铁锈,没回答。
贺祈宸看她一眼,也没问。
第八天下午,他们遇到了巡查。
不是海盗,是正规的海岸巡逻艇,白底蓝条,桅杆上飘着陌生的旗。那艘艇远远缀在海龙号右后方,跟了整整四十分钟,没有喊话,没有靠近,只是一直跟着。
那四十分钟里,货舱里没有人说话。隐蔽舱门严丝合缝地关着,里面甚至没有呼吸声。
陈船长把航速压到最慢,像一艘真正快要报废的老货船,慢吞吞地挪。他重新点了支烟斗,手很稳,只有烟丝燃烧的细微爆裂声。
贺祈宸站在驾驶室门后,短刀贴着腕侧,枪在掌心。
苏枝意在他身后一步,帆布包的搭扣已经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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