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子言从御龙岭出来,他步履沉缓,沿着熟悉又陌生的街道前行。
长安城的冬日黄昏,天空是一种沉郁的铅灰色,压得很低,仿佛随时会落下雪来。
街上的行人不多,大多行色匆匆,裹紧了厚重的冬衣,躲避着刺骨的寒风。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当他走到那条早已荒废的巷子口时,脚步竟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刘府。
或者说,曾经的刘府。
刘子言站在巷口,目光沉沉地落在那扇紧闭的、斑驳破败、布满深深刀痕的木门上。
寒风卷起地上的尘土和枯叶,打着旋儿,扑打在门板上,发出沙沙的轻响,仿佛亡魂的低语。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那张冷峻漠然的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僵硬。
只有那双总是写满漠然与杀意的眼睛深处,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解读的波澜,快得像是错觉。
他抬起脚,一步一步,朝着那扇门走去。
靴子踩在覆着薄雪和尘土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在这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走到门前,他停下。
伸出手,指尖缓缓抚上门板上那道最深的、几乎将门板劈裂的刀痕。
指腹传来的触感冰冷粗糙,带着岁月侵蚀后的腐朽,也带着……某些早已被刻意遗忘、却从未真正消散的记忆。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响起了另一个声音。
一个严肃、失望、却又带着深重痛楚的声音,属于他的兄长,刘子温。
“你做事不留余地,煌煌帝都,天子脚下你竟也肆无忌惮的杀人,仇家竟找上门来要你性命,还指责虎贲包庇你,陈家谷口那一日,究竟要多久你才能走出来?”
他跪在门外,兄长紧闭房门,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压抑的怒火和深深的疲惫。
他记得自己当时是如何回答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冰冷决绝:
“不是我走不出陈家谷口,是自从那一夜之后,我便走了别的路。”
“你手里有刀,心中却拎不清,今日以后你不再是虎贲,他日再犯错,我亲手杀你。”
兄长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更改的决绝。
那是最后通牒,也是……最后的兄弟情分。
而他呢?他是如何回应的?
他抬起头,看着紧闭的门扉,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戾气与疯狂,一字一句,如同淬了毒的誓言:
“军令如山,你最好今天杀了我,即便你留我性命,他日,我也未必会容你。”
话音未落,他猛地抽出腰间的匕首,毫不犹豫地,朝着自己腰上狠狠扎了下去!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闷而清晰。
温热的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衣襟,也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剧痛让他身体晃了晃,脸色瞬间苍白,但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任何痛哼。
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写满疯狂与绝望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门,仿佛要将它看穿。
“你我兄弟,从此……恩……断……”
门内,是死一般的寂静。
兄长没有出来,没有阻止,甚至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
只有他自己的鲜血,滴答,滴答,砸在地面的声音,在空寂的回廊里回响。
恩断,义绝。
四个字,如同最冰冷的诅咒,从此将他们兄弟二人,彻底割裂,推向无可挽回的对立面。
回忆如同潮水,汹涌而来,带着冰冷的血腥气和锥心刺骨的痛楚。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翻涌的、连他自己都分不清是恨是痛还是麻木的复杂情绪,强行压下。
再睁开眼时,眼中已恢复了一贯的冰冷漠然,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失态从未发生。
他伸出手,推开了那扇沉重破败、吱呀作响的木门。
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寂静的黄昏里格外刺耳。
一股陈腐的、夹杂着灰尘、霉味扑面而来。
院内的景象,比门外看到的更加荒凉。
荒草萋萋,高可及膝,在残雪覆盖下露出枯黄的茎秆。
亭台楼阁倾颓大半,断壁残垣裸露在寒风中,挂着厚厚的蛛网和冰凌。
那棵记忆中春日会开满雪白梨花的老梨树,如今只剩下光秃秃、扭曲的枝桠,在暮色中如同鬼爪。
然而,就在这片荒芜死寂之中,刘子言的目光,却骤然凝住。
庭院中央,那片尚未被荒草完全覆盖的空地上,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年轻男子,正背对着他,拿着一把竹扫帚,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地,清扫着地上的积雪。
那背影挺直,动作从容,在这满目疮痍的废墟中,竟透出一种奇异的、格格不入的宁静与……协调?
仿佛他本就属于这里,正在做着最寻常不过的家务。
刘子言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有人?这废弃多年的宅子,竟已有了主人?还是……别的什么?
他脚步放得更轻,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踏入院内,朝着那扫地的青衣男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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