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朕问诸位,朱元璋留守江南的兵马,总计多少?”
邓克明答道:
“根据战前侦知及降俘供述,约在四十二万上下。”
“不错,总共四十二万。”
陈善点头,“那我军东征,至今战果如何?
歼敌、俘敌几何?”
幸文才接口道:
“据各军不完全统计,自开战以来,毙伤吴军应超过十万,俘获亦近十万,收降纳叛者更众。
吴军损失,确已近半。”
“很好。”
陈善手指轻敲桌面,
“也就是说,即便遭受如此重创,溃退汇聚到应天周围的吴军残部,至少还有十五到二十万之众。
而且,能历经惨败、层层溃退最终还能逃回应天的,多是老兵,是吴军中的骨干,甚至是朱元璋从濠州带出来的老底子!
他们现在如同受伤的困兽,惊惧,但并未完全丧失爪牙。
他们的家小,多半也在应天城内。”
他看向众将,目光灼灼:
“试想,若我军此刻四面合围,断绝其所有生路,将这十几二十万精锐吴军,连同他们牵挂的家眷,彻底逼入绝境。
他们会如何?”
饶鼎臣沉吟道:
“困兽犹斗……必作拼死一搏。”
“何止是搏?”
陈善语气加重,
“那将是倾尽全力的、绝望的、不计代价的巷战、肉搏!
应天城郭广大,街巷复杂,我军火器虽利,但在狭窄区域内威力难免受限。
吴军熟悉地形,又有家眷在旁为念(或为人质),其抵抗之顽强,恐怕会远超诸位想象。
届时,即便我军最终能攻克应天,需要付出多少伤亡?
一万?三万?还是五万、八万?
朕辛辛苦苦积攒、训练出来的这些精锐老兵,要白白消耗在这座注定要拿下的城池的巷战中吗?”
众将默然。
他们都是沙场老将,自然明白皇帝所说的惨烈巷战场景绝非危言耸听。
用自己宝贵的、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主力,去和陷入绝境的敌人换命,确实不划算。
陈善继续道:
“此其一,军事上的代价。其二,民心与根基。
朱元璋在应天经营多年,虽未称帝,但已行王事,颇得一部分士民之心(至少表面如此)。
若我军行斩尽杀绝之事,强攻血战,城中百姓死伤必巨。
江南乃天下财赋重地,人口本是元末百年动荡后最宝贵的财富。
朕要的,是一个相对完整、人心可安的江南,而不是一片废墟和无数血仇。
若杀戮过甚,即便占了城池,将来治理,反抗必多,隐患无穷。”
他停顿了一下,让众人消化,然后抛出了最关键的一点:
“其三,便是天下大局,与朱元璋此人的性格。
朕料定,以朱元璋之能,此刻必然已经看穿了朕的布局——张定边为何重兵屯于宿迁、淮安、徐州,锁死黄河南岸,却不南下全力参与围攻?
陈友定的强大水师,为何在扫清沿海后,不立刻北上封锁盐城海口,彻底掐断苏北通道?
这‘围三缺一’之势,如此明显,他朱元璋会看不懂吗?”
邓克明忍不住问道:
“陛下,既然他看懂了,为何还会按我们的意思走?”
“因为这是阳谋。”
陈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阳谋,就是摆明了告诉对方:路有两条。
一条,留在应天,与朕血战到底。
结果是,城破,你朱元璋满门,你手下文武的家眷,还有那十几万精锐骨干,尽数覆灭。
你多年心血,一朝成空,身死族灭。
另一条,放弃应天,带上你的核心部众和家小,从朕留给你的沿海通道北走。
虽然丢了江南根基,沦为丧家之犬,但人还在,骨干尚存,家小无恙,还有卷土重来的机会和念想。”
他的目光扫过众将:
“你们说,以朱元璋枭雄之心性,以他对结发妻子马秀英、对世子朱标的重视。
以他对徐达、汤和、常遇春这些老兄弟的情分(至少表面上),他会选哪条路?他敢选哪条路?
他若选死战,不仅自己可能战死,老婆孩子必不能保,手下众将的家眷也全得陪葬。
届时,就算有少数将领侥幸突围,他们心里会没有怨怼?
朱元璋还如何统御部下?所以,他根本没得选!
他只能走!而且要走得快,走得干脆!”
一番剖析,如拨云见日,将看似复杂的局势和看似“纵敌”的决策,解释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众将脸上的疑惑、急躁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深思和恍然。
原来,陛下和刘帅、张帅他们,看得如此之远!
不仅要夺城,更要夺其人心、驱其主力、乱其根基!
不仅要胜在当下,更要胜在长远!
“陛下圣明!”
刘猛适时地带头躬身,心悦诚服。
他虽是知情者,但听皇帝亲自如此透彻地讲解,仍觉心潮澎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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