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军的炮击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
硝烟弥漫了整个关城,城墙多处出现裂痕,但明军步兵始终没有出现。
“他们在搞什么鬼?为什么不全力攻打潼关,四面出击不是脱裤子放屁吗?”张良臣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午时,探马终于传回消息:明军主力仍在营中,未见调动迹象。
“不好!”
张良臣猛地起身,
“这是佯攻!快,飞鸽传书给大帅,明军主力可能从别处入关!”
同一时间,秦岭深处。
王焕擦了把脸上的汗水,看着前方几乎垂直的崖壁。
这条所谓“商洛小道”,其实只是采药人在崖壁上凿出的一串脚窝,宽不足半尺,下方是百丈深渊。
“将军,火炮部件太重,过不去。”前锋校尉喘着气报告。
王焕解下腰间绳索:“拆成零件,人背过去。炮管用绳索吊运。”
三千将士开始了一场与绝壁的搏斗。炮管被包裹上草席,用绳索缓缓放下悬崖,再由下方的士兵接应。
最重的炮座部件需要八人合力,在不足三尺宽的小道上侧身挪动,每一步都惊心动魄。
一个年轻的士兵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崖外倒去。
千钧一发之际,王焕飞扑过去抓住他的腰带,自己却被带得滑向崖边。
“将军!”
几双手同时伸来,硬生生将两人拽回。
王焕脸色不变,拍了拍士兵的肩膀:“站稳了。等拿下蓝田,陛下赏赐的美酒,我分你一半。”
那士兵惊魂未定,却咬牙点头:“谢将军!”
如此艰难行进两日,损失了七名士兵和三门火炮的部件,队伍终于走出最险峻的地段。
九月十四黄昏,前方探路的斥候回报:已出秦岭,距蓝田县城不足三十里。
王焕登高远望,暮色中的关中平原一片苍茫。
蓝田县城灯火稀疏,城墙低矮,守军显然毫无防备。
“传令,全军休整两个时辰。子时出发,丑时攻城。”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过狼一样的光。
蓝田守将名叫赵德,原是李思齐麾下一个不起眼的千户。
李思齐死后,张思道为了安抚旧部,将他提拔为守备,驻守这后方小城。
赵德没什么大志,只想守着这一亩三分地过日子。
他根本不相信明军能翻越秦岭天险,所以当夜哨兵报告城外有异动时,他还醉醺醺地在府中饮酒作乐。
“大……大人!城外有火光!”哨兵闯进大堂,脸色惨白。
赵德摔了酒杯:“放屁!明军还在潼关呢,哪来的火光?”
话音未落,一声巨响震动全城。
轰——!
南城门在火光中轰然倒塌。
“敌袭——!”
凄厉的喊声响彻夜空。赵德连滚爬爬地冲上城楼,只见夜色中无数黑影如潮水般涌来。
更可怕的是,那些黑影中竟然有火炮在喷射火焰——虽然只是轻型火炮,但对付蓝田这种小城的土墙绰绰有余。
“顶住!顶住!”赵德嘶声大喊。
但守军早已乱作一团。
这些兵卒多是老弱,平日里连操练都敷衍了事,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不到一炷香时间,南门守军就溃散了。
王焕一马当先杀入城中,长刀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他的三千精兵如虎入羊群,迅速控制了城门、粮仓、武库等要地。
天色微明时,战斗基本结束。赵德被俘,守军死伤三百余人,余者皆降。
“清点物资,加固城防。”
王焕浑身是血,却神情冷峻,“张思道的援军很快就会到。
我们要在这里钉住,给潼关正面创造机会。”
他望向东方,那里正是凤翔方向。
不出所料,午时刚过,探马飞报:凤翔出兵两万,由张思道麾下大将王信率领,直奔蓝田而来。
王焕笑了:
“来得正好。传令,把所有火药都集中到南门,咱们给王信准备一份大礼。
凤翔,张思道大帅府。
“废物!全是废物!”
张思道暴怒地将茶碗摔在地上。
这位四十出头的中年武将面色蜡黄,眼窝深陷,这些日子明显苍老了许多。
堂下诸将噤若寒蝉。
“蓝田丢了,潼关被围,武关方向也出现明军活动。”
张思道咬牙切齿,“陈龙这厮,好大的胃口!”
谋士刘仁小心翼翼道:“大帅,明军分兵数路,其主力必在潼关。
蓝田只是偏师,王信将军的两万人足以夺回。
当务之急是守住潼关,只要潼关不破,明军就进不了关中。”
“你懂什么!”
张思道厉声道,
“陈龙这是围点打援!他攻蓝田,就是要逼我分兵救援,好削弱潼关防御!”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颤抖:
“但如果蓝田不救,明军就能以蓝田为据点,北上威胁长安,西进切断我与陇西的联系。
到时候,咱们就被堵死在关中这巴掌大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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