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后的第一场雪,下得毫无征兆。
平阳县的街道被一层薄薄的污浊雪泥覆盖,空气中弥漫着煤烟和湿冷的寒气。虽然“宁州时代”的工地依然热火朝天,虽然吴刚的落马让整个官场地震了一番,但方东望却感觉不到一丝轻松。
甚至,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心悸。
这天下午,方东望正在经开区管委会的一间临时会议室里,和几家下游配套企业的负责人谈入驻细节。暖气开得很足,但他总觉得后背发凉,右眼皮一直在跳。
“叮铃铃——”
放在桌角的私人手机突然响了起来。那是他专门留给父母的号码,平时二老怕打扰他工作,几乎从不主动打来。
方东望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拿起手机走到窗边接通。
“喂,妈,怎么了?是不是家里暖气不热?”方东望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
电话那头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紧接着,传来了母亲极力压抑却依然破碎的哭声:“东望啊……你……你在外面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方东望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妈,别哭,出什么事了?你慢慢说!”
“刚才……刚才有人往咱家门口送了个东西。”母亲的声音颤抖着,旁边隐约传来父亲愤怒的喘息声,“是个花圈……白色的纸花圈,上面……上面还写着你的名字……”
“轰!”
方东望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紧接着,一股滔天的怒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烧得他双眼通红。
花圈。给活人送花圈。
在农村,这是最恶毒的诅咒,更是赤裸裸的死亡威胁。
“妈,你们别动!把门锁好!谁敲门也别开!我马上回来!”方东望几乎是吼出来的,挂断电话时,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过猛,指关节泛出惨白色。
会议室里的几个企业老板被方东望这突如其来的狰狞表情吓了一跳,面面相觑。
“今天的会暂停。”方东望抓起外套,声音冷得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石头,“林克!备车!回方家庄!”
……
方家庄距离县城只有二十公里。
黑色的帕萨特在积雪的国道上狂奔,林克把油门踩到了底,发动机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方东望,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跟了方东望这么久,林克见过他笑,见过他怒,甚至见过他面对天雷时的疯狂。但他从未见过现在这种表情——那是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但死水之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半小时后,车子急刹在方家老宅的门口。
原本宁静的农家小院门口,此刻显得格外刺眼。一个巨大的、劣质的白色纸花圈正靠在朱红色的大门上,寒风一吹,纸花哗啦啦作响,像是在招魂。
花圈中间的挽联上,用淋漓的红油漆写着一行字:
“方局长一路走好,下辈子别多管闲事。”
那红色的油漆还没干透,顺着白纸往下流,滴在雪地上,触目惊心,宛如鲜血。
方东望推门下车,皮鞋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的脆响。他一步步走到那个花圈面前,那股刺鼻的油漆味混合着劣质纸浆的味道钻进鼻孔,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周道明……”
方东望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不需要调查,不需要证据。除了周道明,没有人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干这种下三滥的事。吴刚进去了,李强招了,周道明这是急了,也是疯了。他要用这种方式告诉方东望:我有底线,是因为我守规矩;既然你不想让我活,那咱们就都别讲规矩。
祸不及家人。这是江湖规矩,更是官场底线。
今天,周道明亲手撕碎了这条底线。
“东望!”
院门打开,满头白发的父亲举着一把铁锹冲了出来,看到是儿子,手里的铁锹“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母亲跟在后面,眼睛肿得像桃子。
“爸,妈。”方东望快步走过去,一把抱住颤抖的二老。
那一刻,他感受到了父母身上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那是老实巴交的农民面对无法抗拒的恶意时,本能的无助。
“东望啊,咱不干了行不行?”母亲抓着他的衣袖,哭得声嘶力竭,“那个局长咱不当了,这官咱们不做了……妈就想让你平平安安的……”
方东望的心像是被刀割一样疼。他为了平阳的发展,为了所谓的正义,在外面冲锋陷阵,结果却连累年迈的父母担惊受怕。
如果连家人都保护不了,这个官,当得还有什么意思?
“方东望,你以为这是结束吗?这只是开始。”
一阵冷风吹过,方东望的耳边突然响起了【望气·听风】捕捉到的低语。那是藏在远处暗中观察的眼线,正在给周道明汇报。
方东望猛地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百米外的一片小树林。那里有一辆不起眼的灰色面包车,似乎察觉到了方东望的目光,立刻发动引擎仓皇逃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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