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云:
暗室亏心神鬼知,欲盖弥彰更生疑。
浪子夜行穿云燕,太保鬼祟焚旧籍。
一册药簿藏玄机,半生忠义付流水。
且看梁山风雨恶,真凶从此露端倪。
话说武松单骑拜山,留下断箭与密信之后,便扬长而去。只留下卢俊义一人在中军大帐内,如坐针毡,心乱如麻。
那支断箭,箭杆上的“史文恭”三字,此刻仿佛变成了一张嘲弄的笑脸,在无声地讽刺着他的智商。而那封来自登州的密信,林冲字字泣血的控诉,更是如同一把重锤,一下下敲击着卢俊义心中那座名为“忠义”的丰碑。
“难道……我卢俊义真的只是个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傻子?”
卢俊义紧握着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流出血来也浑然不觉。他想起当年自己家大业大,何等逍遥,却被吴用一首反诗逼上梁山,最终落得个家破人亡、不得不落草为寇的下场。
以前他只当是天意弄人,是为了所谓的“替天行道”。可如今,若这“天意”本身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呢?
“小乙!”卢俊义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声音低沉而沙哑。
帐帘一挑,燕青如鬼魅般闪入,躬身道:“主人,小乙在。”
燕青一直守在帐外,虽未听全,但也猜到了七八分。他看着自家主人那从未有过的颓废与愤怒,心中也是一阵绞痛。
“你……你信武松的话吗?”卢俊义颤抖着举起那封信。
燕青沉默片刻,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主人,武松此人,看似粗豪,实则精细。他今日敢单骑前来,不带一兵一卒,这本身就是一种底气。而且……”
燕青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小乙在梁山这几年,冷眼旁观,那宋公明哥哥……行事确实有些深不可测。当年的晁天王之死,寨中虽无人敢议论,但私下里确实有些流言蜚语,说是死得……蹊跷。”
“你也觉得蹊跷?”卢俊义身子一震。
“是。”燕青点头道,“当年晁天王中箭,并未当场毙命,而是拖延了许久。按理说,梁山名医不少,哪怕毒性再烈,也不至于束手无策。可最后……却是匆匆发丧,连尸身都未让众人细看。”
“好!好一个匆匆发丧!”卢俊义猛地一拍桌案,霍然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既然如此,我卢俊义绝不能做个糊涂鬼!若宋江真负了我,真害了晁天王,我誓不与他干休!”
“小乙!”
“在!”
“你身手最好,又是梁山老人,熟悉地形。我命你即刻潜回忠义堂,秘密调查当年晁天王中箭后的所有记录!无论是行军记录,还是起居注,只要能找到的,统统给我查一遍!我要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燕青抱拳领命,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主人放心,小乙若查不出个水落石出,誓不回营!”
说罢,燕青转身离去。他换下了一身锦袍,穿上一身不起眼的夜行衣,将那张标志性的小弩藏在袖中,如同一只黑色的燕子,融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
此时的梁山泊总寨,虽然表面上依旧戒备森严,但因失去了东北两寨,人心早已浮动。
燕青凭着绝顶的轻功,避开了外围的巡逻哨,轻车熟路地摸上了金沙滩,又顺着后山的小路,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忠义堂的核心区域。
文书阁,位于忠义堂后侧,是梁山存放各类档案、书信、账目的重地。平日里由圣手书生萧让掌管,守卫并不算森严。
然而,当燕青如壁虎般贴在文书阁的屋檐下向下张望时,却不由得心中一沉。
只见那文书阁外,竟然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比平日里多了数倍的守卫。而且这些守卫并非寻常喽啰,看装束和身手,分明是宋江的亲兵卫队!
“怎么会突然加强戒备?”燕青心中疑云顿生,“莫非……他们心虚了?”
他耐心地潜伏着,寻找着破绽。
夜更深了,寒风呼啸。
大约到了三更时分,文书阁的大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一个身穿道袍、手持拂尘的人影,在几名亲信的簇拥下,鬼鬼祟祟地走了出来。
借着廊下的灯笼光芒,燕青定睛一看,不由得大吃一惊。
那人步履轻快,双腿似乎绑着甲马,神色慌张,不是“神行太保”戴宗又是谁?
戴宗可是宋江的绝对心腹,掌管着梁山的情报网。他深夜来此,所为何事?
只见戴宗指挥着亲信,从文书阁里搬出了几个大木箱子,抬到了院子角落的一个火盆旁。
“动作快点!”戴宗压低声音催促道,“军师有令,这些旧档都要处理干净,一张纸片都不能留!若是泄露了半个字,咱们都得掉脑袋!”
“是!”
亲信们手脚麻利地打开箱子,将里面的一卷卷文书扔进火盆。
“呼——”
火苗窜起,映红了戴宗那张阴晴不定的脸。
燕青在房顶上看得真切,心中顿时雪亮:这就是在销毁证据!若非心中有鬼,何必深夜焚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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