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八年五月初六,临贺城南门外。
三万荆州军列阵完毕,玄甲映着初升的朝阳,枪戟如林,肃杀之气弥漫四野。陆逊一身银甲,披着深青色战袍,站在临时搭建的点将台上。他年仅二十六岁,面庞尚显稚嫩,但那双眼睛却沉稳如渊。台下,七员大将按剑而立——董袭魁梧如山,徐盛神色冷峻,贺齐眼中带着跃跃欲试的战意,吕岱抚须沉思,全琮年轻气盛,朱恒、朱然兄弟并肩而立,皆是一脸肃穆。
“诸位。”陆逊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奉主公之命,我等今日南下,取交州七郡。此战,非为攻城略地,乃为终结士家三代割据,还交州百姓以太平。”
他走下点将台,来到军阵前,从董袭开始,逐一与七将对视。
“董元代。”
“末将在!”董袭抱拳,声如洪钟。
“你率五千前锋,今日午时出发,沿桂阳道南下。遇小股敌军不必纠缠,直扑苍梧边境第一关——萌渚岭。五日内,我要看到萌渚岭上插我军旗。”
“诺!”
“徐文向。”
徐盛踏前一步:“末将在。”
“你领八千中军,携攻城器械随行。萌渚岭若下,你部立即跟进,直逼广信城下。记住,广信是苍梧郡治,城高池深,不可强攻。抵达后先扎营筑垒,待我军主力汇合。”
“末将领命!”
陆逊又看向贺齐:“贺公苗,你率三千轻骑,沿侧翼山道迂回。若遇交州援军,不必请示,自行截击。我要苍梧境内,无一兵一卒能增援广信。”
贺齐咧嘴一笑:“将军放心,交州的马瘦人矮,跑不过我的骑兵!”
众将轻笑,气氛稍缓。陆逊却神色不变,继续分派:“吕定公,你掌后勤粮道,五千辅兵归你调度。自临贺至广信三百里,我要粮道畅通无阻。”
吕岱拱手:“老朽必不负所托。”
“全子璜、朱休穆、朱义封。”陆逊看向最后三将,“你三人各领三千兵马,随我本队行动。全琮为左翼,朱恒为右翼,朱然掌后军。记住,行军途中,多派斥候,谨防埋伏。”
“诺!”三将齐声。
分派已毕,陆逊重新走上点将台,拔出腰间佩剑,剑锋直指南方:“出征!”
战鼓擂响,号角长鸣。三万大军如黑色洪流,缓缓向南涌动。陆逊翻身上马,徐盛驱马来到他身侧,低声问道:“将军,桓邻那边......”
“按原计划。”陆逊目视前方,“我已让听风阁的人送信给他,五月初十,我军抵广信城下。初十当晚,他开西门迎降。但——”他顿了顿,“郭军师提醒得对,不可全信。你暗中安排一队锐卒,若初十当晚西门不开,立即强攻东门。”
徐盛点头:“末将明白。”
大军南下,旌旗蔽日。沿途山道崎岖,林木茂密,正是设伏的好地方。陆逊不敢大意,命全琮、朱恒各率五百精锐在前探路,每遇山谷密林,必先派小队搜索。
五月初八,前锋董袭已至萌渚岭下。
萌渚岭是桂阳入苍梧的咽喉要道,两山夹一谷,地形险峻。交州军在岭上筑有关隘,守将名叫区景,是士燮麾下老将,年过五十,以防守稳健着称。
董袭勒马观察地形,眉头紧锁。关隘建在半山腰,只有一条狭窄山道可通,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他唤来副将:“去,找几个本地向导来。”
不多时,三名山民被带到马前。董袭下马,态度客气:“老丈,这萌渚岭除了正面山道,可还有其他小路能上去?”
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颤巍巍道:“将军,小路倒是有两条,但都险得很。一条在东面,要攀悬崖;一条在西面,得穿过一片毒瘴林,这个时节正是瘴气最重的时候。”
董袭沉吟。强攻正面,伤亡必大;走小路,风险也不小。他正思索间,一名斥候飞马来报:“将军!抓到两个交州探子!从他们身上搜出一封信!”
信是区景写给苍梧太守桓邻的求援信,信中称萌渚岭守军只有两千,请求桓邻速派援兵。董袭眼睛一亮——只有两千人!他原本估计至少五千。
“信是何时写的?”他问斥候。
“看墨迹,应该是昨日。”
董袭大笑:“天助我也!区景还不知道桓邻已叛!”他当即下令,“传令全军,就地休整,今夜子时,夜袭萌渚岭!”
夜幕降临,山间起了薄雾。董袭将五千兵马分为三路:他自率两千走正面山道,吸引守军注意;派一员偏将领一千五百人走东面悬崖小路;另一员偏将领一千五百人走西面毒瘴林——每人发解毒药丸,口含生姜。
子时整,正面山道上突然火把通明,鼓声震天。董袭命士兵大声呐喊,做出强攻姿态。岭上守军果然中计,纷纷涌向正面关墙。
区景披甲登上关楼,望着山下如繁星般的火把,冷笑:“荆州军也不过如此,夜袭还弄这么大动静。传令,弓弩手准备,等他们进入百步再放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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