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轻放下咖啡杯，拿起桌上的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桌面不存在的污渍，动作从容，语气也愈发平稳：
“我之所以想简化流程，纯粹是怕耽误投产进度 —— 我们客户那边催得紧，晚一天投产就要多付不少违约金。”
“您也知道，我们后续还有三期采购计划，要是这次合作能顺顺利利，后续咱们的合作只会更顺畅，我犯不着在这种关键节点冒险。”钱小甄又把诱饵亮了一遍。
她主动顺着曹继承的话往下说，反而化解了追问的锋芒：
“您说的第三方检测报告，我们完全配合 —— 您要是不放心，也可以由你们指定检测机构，我们全程配合取样、调试，所有检测费用我们承担。只要能保证设备顺利验收、按时投产，按规矩来就行。”
说完，她还自嘲地笑了笑，语气轻松：“是我太心急了，只想着赶进度，忽略了你们公司的规定和安全标准，让您产生了误会，抱歉抱歉。”
一番话既解释了自己的初衷，又主动让步表诚意，彻底打消了曹继承的追问意图。
曹继承假装低头看手机，指尖悄悄按了录音笔的暂停键，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
“时间不早了，我们还得回酒店整理验收标准细则，就不打扰了。后续的除湿机采购、叉车调度，还有第三方检测机构的推荐名单，麻烦钱总今天下午之前发我邮箱。”
钱小甄也跟着起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没有丝毫如释重负的慌乱，语气自然又周到：“好的好的，我下午一上班就整理好发给您，保证不耽误您的事。”
她主动走上前，做了个“请”的手势，“我送你们出去吧，顺便指给你们看附近的主路和避让路线 —— 这附近有几个施工路段，提前绕开能节省不少时间，方便你们后续设备运输时规划路线。”
走到楼梯口时，她还不忘补充一句，语气真诚：“继承总，今天给您添了不少麻烦，也感谢您的理解。后续有任何需要协调的事，您随时给我打电话，我们一定第一时间配合。”
车子缓缓驶离仓库区，车轮碾过碎石路的颠簸感渐渐消失，柏油路的平滑让车厢安静下来。路边的废弃厂房慢慢被成片的农田取代，绿油油的作物在风里晃着，却没驱散车厢里的紧绷气息。
“继承总，一路看您和林总监做事都特别严谨，想来也是受了贵公司李董的影响吧？”钱小甄突然开口，打破了车厢里的沉默，语气温和又自然，像老友闲聊般没半分刻意。
“我之前在行业峰会的资料里看到过李董的介绍，知道她是留洋回来的技术大牛，有点好奇——听圈子里说她是您伯父的女儿，怎么姓李呢？”
“而且，她没帮父亲打理现存的激光公司，反而去帮团结村创办激光企业，这份魄力确实少见。”
曹继承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一紧，大脑飞速运转——钱小甄没直接追问核心信息，而是从“人物评价”切入，用“好奇”“魄力少见”铺垫，既拉近距离，又悄悄套取亲属关系和企业背景。
他刻意放缓语速，语气带着几分轻松的笑意：
“我姐随母姓，她妈是团结村人，从小在村里长大，感情深着呢。她回国时，山海集团正好赶上资金链断裂，反观团结村势头正盛，小山舅舅他们又极力邀请，还开出了能盘活山海集团的条件。”
“现在看，我姐这步棋走对了，既救了山海集团，又帮团结村做成了上市公司。”
“原来是这样，”钱小甄点点头，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认同，语气也更热络了些，“亲情加情怀，难怪李董会做这个选择。说起来，能造出全球顶尖的光纤激光器，李董的母校肯定不一般吧？我猜是欧美那边的名校？”
她没直接问“哪个学校”，而是用“猜测”的语气，降低追问的压迫感。
“伯克利分校的光学工程系，读博时就跟着导师深耕光纤激光器技术。”曹继承答得干脆。
“果然是顶尖名校！”钱小甄露出由衷赞叹的神色，顺势把话题往技术方向引，却没直奔军工主题，而是先铺垫行业背景：
“现在全球高端激光技术都被少数几家掌控，咱们国内能有李董这样的人才突破垄断，太难得了。”
“我听说，当年她回国时，不少国家科研单位都想邀请她，是不是有这回事？”
她故意模糊“科研单位”的属性，既留了试探空间，又不至于让对方立刻警惕。
这话像根刺，瞬间扎进曹继承心里——钱小甄的试探越来越精准，终于要触及“军工关联”的核心了。
他表面不动声色，手指轻轻摩挲着手机边缘，语气带着“无奈的澄清”：
“钱总这消息倒是不假，不过不是造武器，是邀请她参与‘民用激光精度提升’的国家项目。你也知道，咱们国家当年在工业激光领域处处被卡脖子，汽车激光焊接、电子元件激光雕刻这些核心环节，全靠进口设备。”
“我姐就是想把留学学到的技术带回来，帮国内企业打破垄断，让民用市场用上咱们自己的设备。”
林宇在旁边适时补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的公文包——里面藏着微型记录仪：
“没错，我跟李董共事五年，她常说‘激光技术是工具，该用在让日子变好的地方’。”
“之前有中东客户想私下加钱改设备参数，说要‘用于特殊工业场景’，李董一眼就看穿是想往军用靠，直接终止了合作，哪怕赔了百万违约金也不妥协。”
“她总说，‘技术要是成了伤人的利器，我们这些做研发的，良心不安’。”
钱小甄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了一圈，没立刻追问，反而先点头认同，语气里带着几分敬佩：
“李董这份坚守太让人佩服了！现在很多企业只看重短期利益，能像她这样守住技术初心的，真不多见。”
她先共情拉满，再委婉抛出疑问，语气里没了探究，多了些“行业探讨”的随意：
“不过说句实话，高精度光纤激光技术，民用和军用确实就差一层窗户纸，稍微调整下功率参数、加个瞄准模块，用途就完全不一样了。你们公司能造出全球最先进的民用设备，肯定早就考虑过技术防护的问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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