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堡垒,隔离检疫区。
这里与判官所在的、充斥着休眠克隆体的“永生回廊”不同,更像是一个戒备森严的活体实验室囚笼。狭窄的通道,冰冷的合金墙壁,两侧是一间间完全由高强度透明材料隔开的独立观察室。空气里弥漫着比实验室层更浓重的消毒水味道,还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中带着危险的异样气息。
其中一间观察室内,夜莺蜷缩在角落,双臂紧紧环抱着膝盖,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她那头原本乌黑亮丽的长发,此刻竟透出一种不健康的、缺乏生命光泽的枯槁感,甚至在某些发梢,隐隐泛出了一丝诡异的银白。她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嘴唇被咬出了深深的齿痕,几乎要渗出血来。
痛!
难以形容的、源自基因层面的剧痛,正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从她身体的每一个细胞深处向外穿刺!这痛苦并非持续不断,而是一波强过一波,如同有看不见的潮汐在她体内汹涌澎湃,每一次冲刷,都让她濒临崩溃的边缘。
自从被俘带入方舟,某种针对她特殊基因的压制力场就如影随形。而随着外面队友的进攻,方舟内部警报的迭起,尤其是那宣告毁灭的“诸神黄昏”警报响起后,这种压制似乎减弱了,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可怕的“共振”!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在这座钢铁堡垒的深处,存在着成千上万个与她同源的生命信号!她们像一个个空洞的回音壁,不断地反射、放大、扭曲着她自身的基因波动。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甚至每一次情绪的细微起伏,都会被无数倍地放大,再如同反馈的海啸般倒卷回她的意识深处!
这不仅仅是痛苦,更是一种存在意义上的撕裂感。仿佛有无数个“自己”在周围嘶吼、低语,试图将她真正的自我拖入那无意识的、克隆的海洋,同化为其中之一。
“呃啊……”又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袭来,夜莺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指甲深深掐入手臂的肌肤,留下血痕。她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养父母在神经共振舱中安详却脆弱的面容,闪过魅影、铁壁、判官他们可能正在经历的苦战……担忧、恐惧、愤怒,这些情绪此刻都成了加剧她痛苦的燃料。
“不能……不能倒下……”她死死咬着牙,试图凝聚涣散的意志,“大家……都在战斗……”
就在这时——
“嗤——”
一声轻微的气体喷射声,从观察室顶部的几个隐蔽喷口传出。一股淡紫色的、带着苦杏仁气味的薄雾,开始迅速在密闭的空间内弥漫开来。
神经毒气!
夜莺的瞳孔骤然收缩!即使在这种状态下,她的本能依旧发出了最高级别的警报!这毒气并非立刻致命,但会直接攻击中枢神经系统,瓦解意志,摧毁记忆,最终将她变成一个空白的人偶!这一定是议长见外部攻势猛烈,想要加快“处理”她的步骤!
毒气触碰到皮肤,传来一阵冰凉的麻痹感,吸入鼻腔,则带来一阵头晕目眩,思维开始变得迟滞。养父母在共振舱中的画面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现,如果他们因自己的死亡或失控而受到牵连……
不!绝对不能!
求生的本能与被逼入绝境的绝望,如同两根导线,在她濒临崩溃的精神世界猛地碰撞,炸开了一团耀眼的火花!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体内那一直被压制、一直被共振所干扰的、属于她本源的特殊基因力量,被她不顾一切地、疯狂地调动起来!她不再试图去平息那狂暴的共振,而是反过来,试图去……掌控它!利用它!
她要利用这遍布方舟的、与她同源的克隆体网络,形成一个巨大的、反向的“基因共振场”,来对抗、驱散这致命的神经毒气!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般燎原!她闭上双眼,将全部的精神力集中,不再抗拒那来自四面八方的共鸣,而是试图将自己的意志,如同投石入水般,强行注入那庞大的共鸣网络之中!
“以我……为引……共鸣……驱散!”
她心中发出无声的呐喊!
嗡——!
一股无形的、却沛然莫御的能量波动,以她为中心,轰然爆发!观察室的强化玻璃墙壁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她那头枯槁中泛着银白的长发无风自动,狂乱地舞动起来!
成功了……一小部分。
她确实短暂地建立了一个以自身为核心的共振场,观察室内的淡紫色毒气如同遇到克星般,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排开、挤压向角落,并迅速分解消散!
然而,她远远低估了这强行掌控共振的后果,也远远低估了那数以万计克隆体所构成的网络其本身的“重量”和……“意志”!
她就像一只试图拉动整个海洋的蚂蚁,在发力的瞬间,不是她拉动了海洋,而是海洋那无与伦比的巨力,反过来将她彻底吞没!
“呃啊啊啊啊——!”
比之前强烈十倍、百倍的剧痛,如同银河倾泻,瞬间冲垮了她的意识防线!她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扔进了一个由无数面镜子构成的、高速旋转的迷宫,每一个镜子里都有一个“夜莺”在尖叫、在挣扎、在释放着被压抑的原始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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