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中的‘李莲花’,因为种种原因,到底还是放弃了‘笛飞声’为他找来的忘川花,选择离开。】
【小舟从此逝,沧海寄余生。】
光幕慢慢消散,最后一丝幽光隐去,只留下石壁粗糙的纹理和洞顶滴落的水珠声,昭示着一切回归现实。
寂静笼罩下来。
那最后的画面,那两句诗,仿佛带着千钧重量,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宁舒缓缓闭上眼睛。
心中五味杂陈,酸楚、悲愤、不甘、惋惜、无奈,种种情绪堵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尤其是想起光幕里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明知李莲花没有野心,而且有功于社稷,
却仅仅因为血脉隐患和能力可能构成威胁,便以方家满门性命相逼,索要唯一的解药,一心要置他于死地。
那种极致的虚伪、凉薄与狠毒,让她恨意难消。
笛飞声面色沉冷,看着光幕里“李莲花”放弃忘川花、孤舟远逝的背影,
又想起自己追寻十年、最终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手以这种方式消失,胸中憋闷难言。
他猛地起身,走到依旧垂眸静坐的李莲花面前,伸手按在他肩上,力道不轻。
“嘶!我说笛大盟主。”
李莲花被按得肩膀一沉,抬起头,脸上已迅速恢复了那副惯常的调侃神情,故意龇牙咧嘴。
“你轻点行不行?我可还没完全恢复呢。”
他试图用玩笑话驱散这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气氛。
但看到宁舒依旧闭着眼、小脸苍白,笛飞声更是面沉似水,他也知道这玩笑不合时宜。
他收敛了笑容,轻轻拂开笛飞声的手,正色看向两人,语气平静而坚定。
“那不是我的结局。”
他一字一顿地说。
“你们忘了,我如今碧茶之毒已解。内力虽然还没恢复,身体也要调养,但命保住了。
我还是李莲花,或许也还是李相夷。
我不会那么消极求死,更不会放任那些悲剧重演。”
他的话,像投入死水的石子,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也唤醒了另外两人心中那份早已生根的难过。
是啊,那只是“未来”的一种可能。
而他们,已经提前看到了剧本,并且手握改变的力量。
宁舒因为催动妙华镜、又强行搜索记忆,再加上观影过程中情绪剧烈波动,导致损耗极大。
如今看上去魂体黯淡,精神萎靡。
妙华镜的流光散去,归入魂体,一股暖意缓缓散开。
这让她的精神稍微好了些,不再像之前那样,一副快要消散的样子,只是身子还是虚得厉害。
一些尘封的记忆跟着被唤醒,破碎的片段好像被乌云遮住的星星,
随着那层迷雾散去,而渐渐亮了起来。
五花八门的见闻、来自异世的画面不断涌入脑海。
她轻轻皱眉,按着太阳穴,闭着眼睛慢慢接纳、梳理。
当宁舒再次睁开眼时,那双总是清澈灵动的眸子里,似乎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疑惑。
她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思考刚才接收的那些信息有什么用处。
看着陷入沉思的李莲花,宁舒抬手一挥,两本册子轻轻落在石桌上。
一本是‘生死符’的功法和临时压制此术的药方;
另一本封面上写着《江湖守则》。
里面详细拟定了门派管束、武者言行、恩怨调解、资源分配、监察赏罚等各种规矩制度。
这两样东西,其实都出自另一个《莲花楼》世界的李相夷之手。
并且已经在多个武侠世界试用,被证实完全有效。
这东西她空间有好多,不知道哪来的,就是感觉,这种武侠世界就需要这玩意,所以随手就拿出来了。
李莲花先拿起生死符的册子,粗略翻了几页就摸清了门道。
他看得明白,这套功法只有自己的扬州慢能催动,本意也是为了约束江湖武人。
他随手把册子递给笛飞声,又拿起那本《江湖守则》。
才翻了几页,他眼底便露出震动。
这是一套体系完整、思虑周全的习武之人规章,意在约束武林乱象、整肃江湖风气。
里面不少条款,恰好戳中了他多年漂泊间所见所想的弊病,而且构思比他设想的还要完善。
“这笔法和思路,倒是看着眼熟……”
李莲花低声自语,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心底生出一股奇妙的共鸣。
“是另一个世界的你写的。”
宁舒开口解释。
“我遇见他那天,正好是他被下碧茶之毒的那个早晨。”
李莲花闻言倒是没觉得宁舒口中的另一个世界有什么奇怪,
只是挑了挑眉,唇角弯起一抹浅笑,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这么说来,那个我,倒比现在的我幸运几分。”
宁舒得意地挺起小胸脯,眼底闪着亮光,语气鲜活又直白。
“那可不。我初见他时,第一眼真被惊艳到了,活脱脱一个风华正茂、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说着,她撇了撇嘴,忍不住吐槽。
“可惜啊,偏偏长了张嘴。不说话的时候举世无双,一开口,傲气又执拗,让人忍不住想怼回去。”
“那时候我把所有真相都告诉他了,他偏偏不领情,也不相信。”
想起当初和李相夷的第一次见面,宁舒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最后被我好一顿讽刺,才算认清现实。”
宁舒在笛飞声的肩膀上晃了晃腿,对比着记忆中的两个世界的差别,有些感慨。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你当年的心境和能做的事,现在的你大多没法照搬。
十年沉浮,人事、心境、时局都变了,物是人非。”
李莲花微微颔首,没放在心上。
他稍一琢磨就明白,十年前的自己年少气盛,头回见到宁舒这样的性子,
闹些不痛快在所难免,想来那个自己没少被她打趣数落。
想到这里,他心里反倒轻松了不少。
宁舒看着李莲花若有所思的样子,又看了看旁边沉默翻着功法的笛飞声,
轻声开口,语气中带着茫然,却格外认真。
“对了,我想我起来我要什么了,我需要让这个世界变好才行,得百姓安居乐业?!”
可究竟怎样才算 “好”,她说出口的语气,满是不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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