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德十一年八月二十五,云南怒江岸边的晨雾像湿布般裹着竹林,每片竹叶都凝着水珠,风一吹,水珠落在地上的腐叶堆里,溅起细碎的声响。赵忠披着涂过桐油的蓑衣,玄色布甲上沾着草叶与泥浆,手里握着一把新造的 “迅雷铳”—— 这是江南工坊送来的改良火铳,能连射三发,枪管镀了层锡,防热带雨林的湿气腐蚀。他站在怒江防线的竹制了望塔上,目光越过湍急的江面,盯着对岸的密林 —— 斥候说,马拉塔的大军就藏在里面,战象的嘶吼声昨夜就隐约传来。
“将军!那莱首领来了!” 亲兵的喊声从塔下传来。赵忠低头望去,暹罗将领那莱正牵着一匹矮脚马走来,马背上驮着两柄弧形弯刀,身后跟着几十名暹罗火铳手,火铳的枪管擦得锃亮,枪托上还刻着泰文的祈福纹样。“赵将军,斥候探到,沙贾汗的十万大军分两路来 —— 五万战象走江面浅滩,两万掸族兵绕到下游竹林,想抄咱们后路!” 那莱的华语带着浓重的口音,却字字清晰,“那些战象太吓人了,象背上架着小炮,还有弓箭手,之前在缅甸,咱们的藤甲根本挡不住!”
赵忠微微地点了下头,眼神中透露出坚定与果决,随即缓缓转身,抬手郑重地指向那精心布置好的防线。目光所及之处,是怒江岸边那片略显平坦的浅滩。只见工匠们早已用粗壮且坚韧的竹子紧密捆扎成了高达五尺的栅栏,这些竹子相互交错缠绕,结实无比。而在栅栏之后,士兵们挥舞着铁锹奋力挖掘出了两丈深的壕沟,沟底整齐地埋设着一根根削得尖锐无比的竹刺,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冷冷寒光,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对来犯之敌的威慑。
再往里看,茂密幽深的竹林中隐匿着三百名身姿矫健的暹罗火铳手。他们个个精神抖擞,每人都配备着两柄制作精良的迅雷铳,弹药袋稳稳地挂在腰间,只要战事一响,便能迅速切换枪支进行射击,毫无阻滞。与此同时,明军的三万边军整齐有序地排列在防线后方,其中火铳手居于前列,目光炯炯地注视着前方;长枪手则紧紧跟随其后,手持长枪严阵以待,整个队伍士气高昂,宛如一道坚不可摧的壁垒。
“那莱,你带领暹罗火铳手坚守竹林阵地。待战象如潮水般冲过浅滩之时,便集中火力瞄准象鼻果断射击——须知大象的鼻子极为敏感脆弱,一旦中了铅弹,定会疼痛难忍而疯狂乱冲,如此便能轻易冲散他们的作战阵形!”赵忠神情严肃地下达指令。
那莱听闻此计,眼睛顿时一亮,兴奋得拍着大腿连声叫好:“妙啊!这真是个好主意!之前咱们与缅甸象兵交战时,就曾尝试攻击象鼻,事实证明,只要让它们疼得发狂,其效果比砍断象腿还要显着得多!”说罢,他毫不犹豫,立刻转身敏捷地钻进竹林之中。进入竹林后,他用流利的泰语向火铳手们大声传达了命令,火铳手们纷纷心领神会,迅速分散寻找合适的隐蔽位置,将迅雷铳稳稳地架设在削尖的竹桩之上,一个个枪口精准地对准了江面浅滩的方向,只等敌人自投罗网。
赵忠则稳步走下高耸的了望塔,径直来到明军火铳手的队伍前列。此时,千户王勇正全神贯注地给士兵们耐心演示迅雷铳的独特连射技巧:“诸位听好了,操作时先扣动前扳机,射出第一发子弹;接着迅速扣动后扳机,射出第二发;最后推动枪管,射出第三发!务必牢记,三发打完后要立即更换枪支,绝不能给敌人丝毫喘息的机会!”看到赵忠走近,王勇赶忙恭敬地递过一把迅雷铳:“将军,请看这铳,它的连射速度极快,不过射程相对较近,仅有五十步而已,但对付庞大的战象恰恰是恰到好处——待象群汹涌而来,恰能在五十步内连续打出三发子弹!”
赵忠伸手接过火铳,仔细地掂量了一下它的重量,发觉比普通火铳重了半斤左右,但拿在手中却格外沉稳。他举起火铳,朝着江面的空靶进行了试射,只见三发铅弹如流星般接连命中靶心,弹孔密集得几乎完全重叠在一起。“果然是好铳!”赵忠由衷地赞叹道,随后高声宣布:“传令下去,告知全体弟兄,每成功打退一头战象,赏赐白银五两!若大家能够坚守住这道防线,朝廷还将破例为每位将士的家人免除三年赋税!”士兵们听到如此丰厚的奖赏,士气瞬间高涨起来,有的人甚至激动地举起火铳,朝着江面的方向用力比划着,眼中满是炽热的期待与斗志。
巳时一刻刚至,对岸那片茂密的密林中骤然传来一阵震天动地的嘶吼声——马拉塔的战象大军正式出动了!先是十几头体型硕大无比的公象迈着沉重的步伐缓缓走出密林,它们长长的鼻子卷着巨大的石块,显得威风凛凛。象背上的小炮已然装填完毕,炮手们正紧张地调整着射击角度;紧随其后的是密密麻麻、数量众多的战象群,每头象上都稳稳坐着三名技艺娴熟的弓箭手,他们手中的长弓被拉得满满圆圆,箭尖在阳光下闪着令人胆寒的冷光;沙贾汗端坐在一头洁白无瑕的白象之上,行走于队伍中间,身着华丽耀眼的金色丝绸长袍,手中紧握着一柄镶嵌着璀璨宝石的弯刀,脸上洋溢着傲慢与自信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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