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光二十四年的夏天,仿佛将所有的酷热都倾泻在了西域这片广袤而荒凉的土地上。喀什噶尔要塞,这座大明帝国经营西域、扼守中西交通咽喉的战略重镇,如同一个沉默的巨人,巍然屹立在茫茫戈壁的边缘。烈日如同巨大的熔炉,无情地炙烤着大地,空气因高温而扭曲晃动,远处的天山山脉雪线,在蒸腾的热浪中显得缥缈而不真实。要塞那由黄土夯筑、关键部位包砌青砖的城墙,在灼目的阳光下泛着令人窒息的土黄色光芒,远远望去,宛如一条匍匐在地、随时准备暴起伤人的巨大土龙。
刚刚从云南前线奉调至西域,接任喀什噶尔防务的明军将领江彬,此刻正站立在要塞最高的一座了望塔上。他换下了一身轻便的南疆棉甲,重新穿上了更适合北地征战的、带有明显北军风格的镶铁扎甲,但沉重的甲胄也挡不住那无孔不入的燥热,汗水不断从他的额角渗出,顺着坚毅的脸颊滑落,滴在滚烫的垛口青砖上,瞬间便蒸发消失。他眉头紧锁,一双锐眼如同鹰隼,透过塔楼上架设的大型望远镜,死死盯着要塞前方那片一直延伸到天际线的、除了零星骆驼刺和砾石便空无一物的戈壁滩。根据他抵达后接到的第一份紧急军报,以及派出的斥候冒死带回的情报综合判断:一支由欧洲顾问策划、奥斯曼帝国残余势力出动的精锐骑兵,规模高达五万之众,并配备了至少十辆在这个时代堪称大杀器的蒸汽动力装甲车,正秘密向喀什噶尔要塞方向运动,意图发起一场旨在摧毁这个西域关键节点的闪电突袭。
喀什噶尔要塞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它不仅是明军在西域的核心支撑点,囤积着海量的粮草、军械,更是连接西域南北、屏护河西走廊的门户。一旦有失,敌军便可长驱直入,兵锋直指敦煌、酒泉,甚至威胁嘉峪关,整个西域的明军防线将面临崩盘的危险。江彬深知肩上责任重于泰山,到任之后,不顾旅途劳顿,立刻投入了对要塞防务的全面审视与加强之中。
他首先下令,在原有城防的基础上,于城墙外侧的关键地段,特别是可能遭受装甲车冲击的区域,紧急加设了二十门由北疆兵工厂最新生产、专为要塞防御设计的“镇岳—甲型”百斤重炮。这些火炮虽然名义上属于防空炮序列,但其平射威力同样骇人,使用特制的穿甲弹,足以在千步之内,对已知的任何型号蒸汽装甲车构成致命威胁。在城墙内侧,他重新规划了火力点,五十挺利用小型蒸汽机驱动供弹、射速惊人的“扫虏—丙型”重机枪被布置在精心构筑的环形工事内,交叉火力可以覆盖要塞前方的每一寸土地。为了进一步迟滞、阻碍敌军,尤其是那些钢铁巨兽的行动,江彬征调了附近所有可用的民夫,在城外二百步至五百步的区域内,挖掘了三道呈“之”字形交错、深一丈、宽两丈的反坦克壕。壕沟底部和侧壁,密密麻麻地埋设了触发式“霹雳火”地雷。壕沟与壕沟之间,则拉起了数道带着尖锐铁刺的菱形铁丝网,构成了多重死亡地带。此外,他还凭借自己在北疆与蒙古各部打交道的经验,迅速与喀什噶尔周边的维吾尔、柯尔克孜等部落取得联系,晓以利害,成功征召了两千名擅长骑射、熟悉地形的牧民,组成了一支机动灵活的骑兵分队,专门负责在要塞外围广阔区域进行巡逻、警戒,以及必要的骚扰、伏击任务。
“江将军!前方斥候回报,敌军主力已至五十里外之黑水河故道,正在做最后休整,预计明日拂晓,便可抵达我要塞前沿!”副将李忠,一位跟随江彬多年的老部下,快步登上了望塔,声音沉稳但语速极快地禀报。塔下的要塞内部,已然能够感受到大战将至的那种特有的、混合着紧张与肃杀的气氛。
江彬放下望远镜,转身,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有一片冰冷的决然。“传令下去:全军即刻起,按第一号作战预案,进入最高战备状态!‘镇岳炮’部队全员就位,完成最后标定射击诸元!所有机枪手进入预设阵地,检查弹药,蒸汽压力保持战斗标准!外围骑兵分队,按计划撤至西侧‘魔鬼城’雅丹地貌区隐蔽,听我号令,随时准备出击,截击敌军先锋,打乱其部署!”
“得令!”李忠抱拳,转身快步下塔传令。很快,要塞内外,各种号角声、口令声、金属碰撞声、蒸汽机加压的嗡鸣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曲雄壮而悲凉的战争前奏。士兵们沿着马道快速奔跑,进入各自的战位,检查着手中的武器,将成箱的炮弹、子弹链搬运到触手可及的地方。那些临时征召的牧民骑兵,则在部落头人的带领下,悄无声息地隐没在西边那片风蚀而成的、如同迷宫般的巨大土黄色雅丹群中。
江彬走下了望塔,沿着城墙内侧巡视。他走到一处机枪阵地前,拍了拍一名正仔细用油布擦拭枪管的中年机枪手的肩膀,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兄弟,紧张吗?”那机枪手抬起头,露出一张被西域风沙刻满皱纹、却眼神坚定的脸,用力摇了摇头:“将军放心!咱们这‘扫虏铳’,一匣子两百发弹,眨眼功夫就能泼出去,管他什么奥斯曼骑兵还是欧洲铁罐头,只要他们敢冲过来,保准叫他们全都变成筛子,躺在这戈壁滩上喂狼!”江彬重重地点了点头:“好!就是要这股子劲儿!要塞存亡,西域安危,就系于我等之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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