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室的蓝光还在幽幽晃动,齐格飞的脚步声早已消失在走廊尽头,只留下满室的死寂与消毒水的冷意。栀缓缓站起身,黑色长发垂落肩头,遮住了脸颊上尚未褪去的红痕。她抬手抚过那片皮肤,指尖触到的是武装人偶特有的仿生皮肤,带着模拟的温度,但不会有血珠渗出。
门轴转动的声响突兀地打破寂静,比齐格飞离开时要重得多,带着一股压抑的怒火。
栀没有回头,她认得那脚步声——是白泽。
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将她狠狠摁在了冰冷的墙壁上。金属碰撞的脆响在耳边炸开,栀能感觉到背后的墙壁硌着胸口的伤口,修复光束的微光随之剧烈闪烁了几下。
她抬起眼,撞进白泽那双盛怒的金色眼眸里。
白泽的白色长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作战服上还沾着巴比伦塔废墟的尘埃,银色长刀被她随意地掼在一旁,刀身震颤着发出嗡鸣。她比栀高出些许,此刻俯身逼近,周身的气压低得可怕。
“为什么?”
白泽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碎裂的痛感。她攥着栀手腕的力道越来越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塞西莉娅是你的女儿!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你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她去死?!”
栀的赤色眼眸里没有波澜,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她看着白泽眼底翻涌的怒火与绝望,看着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此刻像一头被激怒的幼兽,却又在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敢置信的脆弱。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一样。
说什么呢?说奥托的计划关乎人类存续?说塞西莉娅的牺牲是必然的?说她身为武装人偶,从诞生起就被刻上了服从天命的烙印?
这些话,连她自己都骗不了。
“你和奥托早就计划好了,对不对?”白泽的声音陡然拔高,另一只手猛地拍在栀耳边的墙壁上,“裂变弹、核心回收、圣血封印……甚至齐格飞的叛逃,都在你们的算计里!你看着他扇你那一巴掌,看着他带着绝望离开,你连一句解释都没有!”
栀的手腕被攥得生疼,却依旧没有挣扎。她能感觉到白泽的身体在颤抖,能听到她声音里压抑的哭腔。
白泽是塞西莉娅的小姨,是看着那个银发白裙的小姑娘从蹒跚学步,到成长为独当一面的S级女武神。她曾无数次和栀坐在花园里,看着塞西莉娅和琪亚娜追逐打闹,那时的风里满是栀子花的清香,那时的栀,眼底还藏着一丝属于母亲的温柔。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琪亚娜呢?”白泽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剜在栀的脸上,“齐格飞要带她走,奥托却把她扣下了,用一个孩子当人质,逼你留下。你就这么甘心?”
栀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琪亚娜。
那个粉雕玉琢的小丫头,会甜甜地喊她“外婆”,会把亲手画的画塞到她手里,会抱着她的胳膊撒娇,说要和爸爸妈妈永远在一起。
她怎么会甘心?
可她是武装人偶,是天命的兵器,是奥托手中的棋子。她的命运,从来都不由自己掌控。她能做的,只是在裂变弹落下的最后一刻,用残存的力量,将塞西莉娅的一缕意识,封存在那颗蔷薇吊坠里。
仅此而已。
白泽看着她沉默的样子,怒火像是被一盆冷水浇灭,只剩下刺骨的寒意。她缓缓松开攥着栀手腕的手,力道卸去的瞬间,栀的手臂垂落下来,依旧是那副毫无生气的模样。
“你告诉我。”白泽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疲惫的哀求,“你看着塞西莉娅走向死亡的时候,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栀看着她,赤色的眼眸里,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她张了张嘴,沉默了许久,久到白泽以为她永远不会回答。
最终,只有三个字,轻飘飘地落在空气里。
“对不起。”
白泽猛地怔住了。
这三个字,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她所有的愤怒与质问,只剩下一片空洞的茫然。
她看着栀的脸,看着那双毫无波澜的赤色眼眸,看着她脸颊上那道清晰的红痕,突然觉得一阵无力。
她知道,栀不会流血,不会痛,不会像普通人一样,用眼泪宣泄情绪。
可她也是母亲,是姐姐。
白泽缓缓后退一步,踉跄着扶住了一旁的医疗床。她看着栀依旧贴在墙上的身影,看着她黑色的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终究是没有再说一个字。
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是天命的守卫。
奥托的命令,应该已经到了。
栀缓缓抬起头,看向窗外的夜色。那颗琪亚娜最喜欢的星星,依旧在天际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她轻轻闭上眼。
对不起。
这三个字,是说给白泽听的,是说给塞西莉娅听的,也是说给那个,即将在天命的牢笼里,慢慢长大的小琪亚娜听的。
只是,这份歉意,太轻了。
轻得像风,一吹就散。
轻得,连她自己都听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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