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皆认可沈世魁诛杀残暴的刘兴治,确实是为民除害、平定祸乱的有功之举,却对刘兴基的所作所为嗤之以鼻,从心底里无法坦然接纳一个为了权势财富,亲手背叛亲兄长、屠戮同族亲人、毫无良知的人,心中始终对其心存芥蒂,难以释怀,甚至对其恨之入骨。
“我就知道,我终究会落得这般被人唾弃的下场。”
刘兴基独自一人走在街头,感受着众人异样的目光,心中没有半分悲凉与自责,只有浓浓的不耐烦与一丝不甘。
“我以为,只要我能获得权势与财富,就能堵住世人的嘴,就能得到世人的认可,可我错了。”
日复一日,这般处处受人非议、被人冷眼相待的日子,如同无形的枷锁一般,死死缠绕束缚着刘兴基的身心,时时刻刻折磨着他的内心。
可这折磨,并非是因为愧疚与自责,而是因为被人孤立的烦躁,是因为担心自己的地位受到威胁,是因为害怕沈世魁卸磨杀驴,夺走他手中的权势与财富。
他终日闭门独居,不愿出门见人,夜夜辗转难眠,闭上双眼,脑海之中便会浮现出亲兄长临死之前满是愤怒与不敢置信的神情,还有一众刘氏族人临死之前满眼悲愤痛骂自己的模样,一幕幕画面反复在脑海之中盘旋回荡,日夜折磨着他的心神。
可这并非是忏悔,而是恐惧——恐惧自己会落得和刘兴治、和那些刘氏族人一样的下场,恐惧自己到手的权势与财富,会被别人夺走。
“兴治,我对不起你?不,我没有对不起你。”
刘兴基夜夜在心中默念,没有半分忏悔,只有浓浓的恐惧与不甘。
“是你自己无能,是你自己猜忌我、打压我,才会落得这般下场。我只是在自保,只是在拿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
“可为什么,我会这么害怕?我害怕沈世魁卸磨杀驴,害怕那些被我伤害过的人,会找我报仇,害怕我到手的权势与财富,会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无尽的恐惧、深深的不安、世人的非议、孤立无援的处境,层层叠叠的情绪彻底压垮了刘兴基心中最后的精神支柱。
他愈发觉得,自己虽然夺取了部分权势与财富,却失去了所有的依靠,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整日活在无尽的恐惧与自我怀疑之中,再也无法坦然面对世间众人,更无法摆脱自己内心的恐惧。
“死吧,就这样死吧。”刘兴基心中渐渐生出了死意。
“与其整日活在无尽的恐惧之中,不如一死了之,一了百了,至少,还能保住自己最后的体面,还能避免被人折磨致死。”
诛杀刘兴治平定内乱之后的第五个夜晚,夜色依旧深沉寂静,海风依旧凛冽呼啸,拍打在皮岛海岸礁石之上,发出阵阵沉闷的声响。
夜深人静之时,无人察觉行踪的刘兴基独自一人悄然离开了居所,孤身一人缓步走到皮岛临海的悬崖岸边。
他身上穿着上好的衣衫,手中握着一部分从刘氏一族瓜分来的金银,这是他背叛亲兄、屠戮同族换来的“成果”,可此刻,这些财富,却再也无法给他带来丝毫的安全感,只能让他更加恐惧。
清冷的月光映照在他孤寂落寞的身影之上,他望着眼前茫茫无边、漆黑深邃的苍茫大海,耳边呼啸而过的海风,仿佛都在低声斥责着他的所作所为,仿佛都在诉说着他的背信弃义与自私自利。
回想这一生手足情深,再到后来的猜忌反目,直至最后亲手引兵诛兄、同族相残,一步步走到如今众叛亲离、受尽世人冷眼非议、整日活在恐惧之中的境地,心中满是无尽的不甘与恐惧,没有半分悲凉与悔恨。
“我这一生,终究是一场闹剧。”
刘兴基轻轻叹了口气,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进冰冷的海水中,瞬间消散无踪。
他知道,自己今日的下场,都是自己咎由自取,是自己的自私与野心,将自己推向了绝路。
久久伫立凝望茫茫沧海之后,刘兴基双目之中流下两行清泪,轻轻长叹一声,心中已然下定最终的决心——不是忏悔,不是谢罪,而是解脱,是摆脱恐惧的唯一方式。
“再见了,这乱世;再见了,这充满权势与财富诱惑的世间;再见了,所有我伤害过的人,所有想要伤害我的人。”
他不再有丝毫犹豫迟疑,纵身一跃,毅然决然纵身投入冰冷刺骨的茫茫大海之中,转瞬之间便被汹涌翻涌的海浪彻底吞没,悄无声息地葬身沧海,以这样决绝惨烈的方式,结束了自己充满野心与算计、充满背叛与恐惧的一生。
他到死都在想着自己的权势与财富。
一代自私自利、背信弃义的叛徒,就此葬身碧波沧海之中,消散于世间,只留下一段手足相残、令人不齿的过往往事,流传在皮岛军民的闲谈议论之中,成为世人唾弃的对象。
另一边,远在边关镇守的辽东总兵黄龙,很快便通过将领张焘传来的加急密报,得知了皮岛深夜发生巨变,刘兴治已然被沈世魁等人诛杀、岛内叛乱尽数平定的重大消息。
得知这一喜讯的瞬间,黄龙顿时喜上眉梢,满脸皆是难以掩饰的欣喜之色,连日以来积压在心头的重重顾虑与忧患,瞬间一扫而空。
“太好了!太好了!刘兴治这个逆贼,终于被诛杀了!”
黄龙激动得站起身,在书房内来回踱步,心中满是喜悦与畅快。
“沈世魁、尚可喜、张焘等人,此次平叛有功,忠心可嘉,我定要在奏折中极力为他们请功,恳请朝廷予以重赏,也好安抚人心,稳固皮岛局势,同时,也能彰显我的识人善用,获得朝廷的器重。”
黄龙心中暗暗盘算着,不敢有丝毫拖延怠慢,满脑子都是立功受赏的念头。
欣喜过后,黄龙立刻连夜伏案提笔,将皮岛平定叛乱、诛杀逆将刘兴治的详细经过一一写明,又极力夸赞沈世魁、尚可喜、张焘一众举事之人忠心报国、平定内乱的赫赫功绩,字字句句言辞恳切,尽数撰写成一道详尽奏折。
奏折连夜加急封存妥当之后,黄龙立刻派遣心腹快马信使,日夜兼程快马加鞭奔赴京城朝堂,将这份平定叛乱的捷报火速送往京师之内。
夜色沉沉,沧海翻涌,皮岛一场因私心与算计引发的血腥动乱就此彻底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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