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沉闷的巨响。那抹刺眼的红色,连同她怀中小小的身影,被无情地卷入了车轮之下。
等到周建成被人从牌桌上叫回来,看到公路边那幅惨绝人寰的景象时,整个人都傻了。那身他或许曾夸赞过的红布衫,此刻浸透在暗红的血泊里,破碎不堪。妻子和女儿小小的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着,早已没了气息。围观的人群指指点点,目光中有惊恐,有怜悯,但更多的是对他无声的谴责。
周建成后来的生活如何,无人关心,也并非这个故事的重点。青柠之所以要先讲这段惨烈的往事,是因为它是一把钥匙,一把打开她亲大姐家后来一系列怪事的钥匙。
时间过去几年。青柠的亲大姐“慧芳”,经人介绍,嫁到了邻近的“柳林村”一户姓周的人家。丈夫周建军,为人老实厚道,对慧芳很好。公婆也明事理,一家人和和睦睦。婚后两年,慧芳生了个女儿,取名周晓悦。晓悦聪明伶俐,模样俊俏,一家人的生活平静而幸福。
怪事,是从晓悦长到八九岁时开始的。
晓悦小时候因为父母忙,多半时间住在爷爷奶奶家。老两口对这个孙女儿疼爱得不行,照顾得无微不至。可渐渐地,他们发现晓悦总爱说一些“胡话”。
她会扯着奶奶的衣角,一脸认真地说:“奶奶,昨天我在村口池塘边玩,水里有个阿姨,只露出个头,跟我说话呢。”
或者从学校回来,绘声绘色地跟爷爷讲:“爷爷,我今天看见路边的老槐树上挂着一个人,晃来晃去的,他还冲我笑呢!他为什么不下来呀?”
起初,大人们只当是小孩子想象力丰富,或者看了什么小人书在学舌,呵斥几句“别胡说八道”、“哪有什么人”也就罢了。那个年代,农村人不懂什么心理暗示、恐怖谷效应,只觉得孩子说这些“晦气”。
可晓悦说得次数多了,描述得又异常清晰具体,难免让家人心里发毛。慧芳也开始察觉,女儿似乎确实比别的孩子“敏感”一些,总能注意到一些大人忽略的角落,说出些让人后背发凉的话。因为害怕和不解,家里人对她这些“胡话”的态度越来越严厉,常常不等她说完就打断、斥责。时间长了,晓悦即使真看到什么,也不敢轻易开口了。
然而,有些事情,不是捂住眼睛、堵住耳朵就能当作不存在的。
大约在晓悦十岁那年,怪事的重心,从外面转移到了家里。
一天晚上,一家人围坐在堂屋的八仙桌前准备吃晚饭。饭菜都摆好了,却不见晓悦进来。慧芳走到门口,看见女儿正扒着门框,探头探脑地往屋里看,小脸上写满了恐惧和犹豫,死活不肯迈过门槛。
“晓悦!干嘛呢?快进来吃饭!吃完还得写作业!”慧芳有些不耐烦地催促。
晓悦摇摇头,脚像钉在了地上。
慧芳急了,走出去一把将女儿拽了进来,按在凳子上:“这孩子,越来越不像话!快吃!”
晓悦被妈妈一吼,瘪着嘴,低着头,拿起筷子,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吧嗒吧嗒”掉进了碗里。
这一下,可把坐在对面的爷爷奶奶心疼坏了。爷爷赶紧放下筷子,奶奶立刻把孙女儿搂过去,心肝宝贝地哄着:“乖囡,怎么了?谁欺负你了?跟奶奶说,奶奶给你做主!”
这一哄,晓悦压抑许久的委屈和恐惧终于决堤,“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边哭边断断续续地说:
“奶奶……我,我不敢说……说了你们又骂我胡说……”
“不骂不骂,乖,跟奶奶说,到底看见啥了?”
晓悦抽噎着,用颤抖的小手指了指饭桌旁的空位,又赶紧缩回来,把脸埋进奶奶怀里,声音带着剧烈的恐惧:
“有一个……阿姨……好可怕……她的脸是紫色的,身上衣服破破烂烂的,全是伤……她,她还穿着一件很红很红的衣服……最吓人的是,她怀里抱着个小妹妹,小妹妹脸上……脸上都烂了,都是血……”
晓悦的哭声里充满了无助:“她……她最近总来我们家,就坐在那里(指空位)……有时候站在桌子边上……我刚才不敢进来,就是看见她站在那里看着我……妈妈把我拉进来,她才不见了……”
“嗡”地一下,仿佛一道无形的闪电击中了饭桌旁的几个大人——爷爷、奶奶、周建军,全都僵住了,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慧芳不明所以,但也被公婆和丈夫的反应吓住了,屋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晓悦压抑的抽泣声。
空气凝固了。爷爷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奶奶搂着孙女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周建军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这一刻,所有线索都串联起来了。为什么先要讲白水村那对夫妻的悲剧?因为慧芳嫁的周建军,正是那个逼死妻女的周建成的亲大哥!而晓悦口中那个“穿红衣服、脸紫身伤、抱着脸上溃烂小孩”的女人形象,瞬间与几年前那场轰动乡里的、穿着红布衫抱着女儿惨死于车轮下的车祸重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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