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发生在2009年左右，津港市南郊。
小杰是个年轻人，他家住在城郊结合部，离市区不远，附近新了一座墓园。那年他刚高中毕业，家里条件不错，不急着工作，整天和几个发小泡在网吧里打游戏。
他们这几个人里，有个小子最咋呼，说话大大咧咧，爱吹牛，什么事都往前冲。可他家里条件不好，每个月零花钱就那么点，跟他们混在一起，时间长了经济上就扛不住了。但这小子死要面子，从不吭声，该吃吃该玩玩，打肿脸充胖子。
后来他们才知道，这小子背地里跟社会上一些人混在一起，干些擦边球的勾当，就为了赚点钱。
毕业三四个月后，有一天，这小子接了一单“生意”，据说能赚五百块。
五百块在那会儿不是小数目。可这生意的内容，让他们所有人都觉得膈应——不知道谁给他介绍的，说有个老板，女儿刚去世，葬在那个新墓园里。老板想找个年轻小伙子，跪在女孩坟前念一段话，念完就给五百。
念什么？大致内容是：我喜欢你，你长得太漂亮了，自从看到你的照片就爱上你了，我愿意跟你结婚，一辈子陪着你。
说白了，就是老板想给女儿办个冥婚，但又不想走正经仪式，就想找个活人过去演一出。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的给他出的主意，还真就有人接这活。
这小子一听有五百块，眼睛都亮了，求着介绍人把这活给他。介绍人正愁找不到人，一拍即合。这小子拿了钱，还嘚瑟着请他们抽烟，说：“看见没？哥们儿就念了一段话，五百到手！以后我就跟这大哥混了，生意不断！”
他们几个听了直摇头，有人劝他别干这种缺德事，他不听，还满世界吹嘘：“我有个媳妇儿，是鬼！死了的！我跟她结婚了，还给了我五百块钱聘礼！”
就他这张破嘴，谁都拦不住。
接下这桩“冥婚”之后，不到三个月，出事了。
先是好几天没见他。再见到时，整个人像变了个人——面色暗沉，头发乱糟糟的，跟呛了毛似的，憔悴得不行。小杰他们问他怎么了，他说最近天天做噩梦，梦里老有个女孩来找他。
那女孩他认识，就是坟前照片上那个，老板的女儿，十七岁就死了。
梦里女孩让他去河边等她，说想他，要见他。每天晚上都来，每天都说一样的话。而且那女孩在梦里一天换一身衣服，妆容也不一样，就像精心打扮了来约会。
起初小杰他们没当回事，还拿他开涮。可过了十几天，这小子越来越不对劲——不打扮了，头发也不打了，整天一个人在街上走，手比划来比划去，嘴里嘀嘀咕咕，像跟什么人说话。
有一次晚上，小杰他们几个从网吧出来，看见这小子在街上走，胳膊弯着，像是搂着个人，可旁边明明空无一物。他就那么搂着空气，慢慢往前走，像在跟人逛街。
小杰他们这才觉得坏了。这不是做噩梦那么简单，是中邪了。
又过了二十来天，出大事了。
那天早上，小杰正在洗漱，手机响了。是他另一个发小打来的，声音紧张得发抖：“快下楼！出事了！那谁谁谁死了！”
小杰脑袋嗡的一声，套上衣服就往外跑。发小在楼下等他，两人一路跑到附近那条河边。老远就看见围了一堆人，挤进去一看——那小子躺在岸边，四仰八叉的，整个人都泡发了。
他本来挺瘦的，可脸肿得像发面饼，圆鼓鼓的，身体也胀得不成样子。小杰站在那儿，浑身起鸡皮疙瘩。同来的另一个发小直接跑到旁边花池子吐了起来。
警察来了，法医也来了。问他们最后一次见是什么时候，他们说是五六天前。法医点头，说人泡了至少三天了。
小杰他们几个被带回警局问话。把前前后后的事都说了——怎么接的冥婚，怎么念的那段话，怎么做噩梦，怎么精神失常。警察听完，也没法把这当案件证据，只能让他们走了。
那天晚上，几个发小凑在一起喝酒，拿了个碗盛点米饭，插了三根烟，算是祭奠那小子。他们聊了一夜，都觉得这事跟那桩冥婚脱不了干系。那女孩来找他了，把他带走了。
这事慢慢就过去了。两年后，小杰已经工作，有一天接到另一个发小的电话，约他晚上吃烤串，说有劲爆新闻，老吓人了。
他去了。发小卖关子卖半天，最后才说——
前几天，他们那片有个混社会的大哥，跟人打架，手上脸上沾了血，怕被抓，半夜跑到河边去洗手。洗着洗着，一抬头，看见河边站着一对男女。
大晚上的，那俩人穿得怪得很——男的穿黑色燕尾服，女的穿一身红旗袍。就那么站在河边，对着河发呆。
大哥心里发毛，但手还没洗完，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洗，一边洗一边斜眼瞄着那俩人。洗完往后退，刚退到路边，那男的突然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大哥说，那男的穿着一身礼服，可那张脸——肿得像小号脸盆那么大，圆鼓鼓的，跟发面饼一模一样。
大哥吓得魂飞魄散，撒腿就跑。跑回家裹着被子还觉得冷，那是吓破胆了。
发小讲完，看着小杰，问：“你猜那男的是谁？”
小杰筷子停在半空，半天说不出话。
那张发面饼一样的脸，他见过。两年前，在河边，躺着的那具尸体。
就是那小子。
后来的事没人知道。那女孩是谁，那对穿着礼服站在河边的男女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小子是不是真的被她带走了——没人能说清。
只是从那以后，小杰再也不敢晚上一个人路过那条河。他怕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比如一个穿燕尾服的年轻人，脸肿得像发面饼，旁边站着一个穿红旗袍的女孩，对着河水，安安静静地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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