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在过分安静的空间里被放大成一声孤独的回响。凌儿背靠着冰凉厚重的门板，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屋子里空空荡荡，午后的阳光透过玄关的玻璃，在地上投下斜长的、寂寞的光斑。杨超越和吴宣仪还没有回来，其他人更是归期未定。
死寂。只有她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和擂鼓般的心跳，在耳膜内喧嚣。
她慢慢脱下鞋子，赤脚踩在光洁微凉的地板上，一步步走进客厅。目光扫过收拾整洁的一切——那是杨超越和赖美云“劳动改造”的成果；掠过窗边她常坐的位置，薄毯叠得整齐；掠过餐桌上还留着早晨大家用过的杯碟痕迹。每一处，都残留着她们的气息，她们的温度，她们无微不至的关心。
而这些，此刻像无形的重负，沉甸甸地压在她胸口，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必须做点什么。在她们回来之前。在她们用那种温柔却令她无地自容的眼神看着她之前。在她们发现她偷偷去医院、发现她那些不堪的念头之前。
快步上楼，回到自己房间。反手锁上门，“咔哒”的落锁声比楼下门锁更清脆，也更决绝。她用后背抵住房门，仿佛这样就能把外面那个充满善意和负担的世界彻底隔绝。
房间里阳光正好，温暖明亮，却照不进她眼底的晦暗。
她走到书桌前，拉开最下面那个带锁的抽屉——密码是她离开火箭少女那天的日期。打开，里面没有什么珍贵物品，只有一些零散的旧物，和今天那个被她匆匆塞进来的、印着医院logo的白色小药袋。
她将药袋拿出来，手指微微颤抖，打开。里面有两板铝箔包装的药片，还有一张折叠起来的用药说明。药片是常规的白色小圆片，和她正在服用的那些看起来区别不大。但说明纸上，在常规的“稳定情绪、改善睡眠”之外，还有一行手写的、笔迹苍劲的备注，是那位老专家的字迹：“必要时可用于短期镇静，单次一片，效力可持续数日至一周，需严格监护，谨防意外。”
“短期镇静”……“效力可持续数日至一周”……
这就是她今天得到的，最接近她那个荒诞愿望的东西。不是遗忘，而是沉睡。长时间的、无知无觉的沉睡。
也许，睡过去就好了。她想。不用面对她们回来后可能的疑问、担忧、或是更深的失望。不用日复一日承受这份“被爱着”却又“自觉不配”的煎熬。不用在每一个看似好转的清晨醒来时，恐惧自己是否会再次成为拖累。
如果必须为“消失”付出代价，如果彻底的“遗忘”只是奢望……那么，一场足够长的、安静的沉睡，也许是她能为她们做的，最后一次“体贴”。给她们时间，去适应没有她的生活？或者，只是单纯地让她们……暂时喘口气，不用再为她费心。
很扭曲的逻辑。但她此刻的思维如同陷入泥沼的困兽，找不到任何光明的出口，只能抓住眼前这唯一看似能让她和她们都“解脱”的浮木——哪怕那浮木通向的是更深的黑暗。
她拿起桌上的玻璃水杯，走到房间内的小洗手间，接了半杯清水。水龙头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回到床边，她坐下，将水杯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从铝箔板中抠出一粒白色药片。小小的，圆圆的，躺在掌心，像一颗微型的、决定命运的骰子。
她盯着它看了很久。脑海中闪过很多画面：yamy通红的眼眶和那记耳光，杨超越在海边死死抓住她手腕时燃烧的眼睛，赖美云依赖又担忧的眼神，所有人围着她哭泣、拥抱、说“不准走”的样子……还有更久远的，练习室的汗水，舞台上的灯光，宿舍里的笑声……
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是一片近乎麻木的平静。抬手，将药片送入口中，就着那半杯清水，吞咽下去。动作流畅，没有犹豫。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下那颗注定会让她陷入漫长昏睡的药片。口腔里留下一点点苦味，很快也被水冲淡。
做完这一切，她并没有立刻躺下。而是再次拿起那个药袋，将剩下的药板取出，走到房间角落那个不起眼的、装饰用的藤编收纳筐前。筐里放着一些闲置的靠垫和几条备用薄毯。她掀开最上面一层毯子，将药板塞进最底层，用其他东西仔细盖好、压实，恢复原状。
然后，她走到书桌前，将那个已经空了的白色药袋，小心地撕成碎片，扔进了废纸篓，又用其他废纸盖住。
最后，她才回到床边，脱掉外套，躺下，拉过被子盖到胸口。
身体陷进柔软的床垫，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药效还没有立刻发作，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逐渐平缓下来的心跳，听到窗外遥远模糊的城市噪音，听到这栋房子本身细微的、几乎不存在的呼吸声。
很安静。
终于……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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