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带着仲春的暖意，斜斜洒在市立图书馆的落地玻璃窗上，将整块玻璃映成了巨大的棱镜，七彩的光谱顺着玻璃流淌而下，落在浅棕色的实木地板上，晕开一片细碎的光斑。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在光线下慢悠悠地旋转，混着旧书特有的纸张霉味与淡淡的松节油气息——那是苏软刚从帆布画材袋里掏出颜料盘时带出来的味道，清冽中带着几分颜料的厚重感，在安静的阅览区里悄然弥漫。
苏软抱着半开的素描本，缩在阅览区最角落的位置，背后是顶天立地的书架，摆满了泛黄的艺术类书籍，身前的实木桌上摊着炭笔、橡皮，还有一只透明的玻璃花瓶，瓶身线条流畅，瓶口带着一圈浅浅的磨砂纹路。她握着炭笔的指尖泛白，笔尖在素描纸上悬了足足三分钟，始终没能落下第一笔，纸上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炭粉痕迹，像未成形的影子。下周要交的《光影实验》作业要求用炭笔捕捉动态光源下的物体形变，她特意从家里带了这只玻璃花瓶当模特，可对着它看了快半小时，目光反复掠过瓶身折射出的光斑、瓶底投射的阴影，依旧没找到合适的切入点，炭笔在指间转了又转，心里满是焦灼。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步伐稳健而利落，带着几分键盘敲击后未散的沉静感，不疾不徐地朝着阅览区深处走来。苏软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身体，胳膊肘轻轻蹭过桌面，给来人腾出足够的过道，目光依旧落在玻璃花瓶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炭笔的笔杆。
那道身影在她斜对面的空位停下，带着轻微的衣物摩擦声。苏软眼角的余光瞥见，那是个穿着深灰色冲锋衣的男生，面料挺括，带着淡淡的户外气息，背着一只黑色双肩包，包侧的网袋里插着一只银色保温杯，走动间轻轻晃了晃，发出细碎的碰撞声。他弯腰坐下时，动作轻缓，没有发出半点声响，随后抬手拉开背包拉链，苏软不经意间抬眼，恰好瞥见包里露出的机械键盘边角，银黑相间的键帽格外醒目，旁边还压着一本封面印着复杂公式的厚书，书脊上烫金的“算法导论”四个字清晰明了，带着浓浓的专业感。
视线往上移，落在男生的侧脸时，苏软握着炭笔的手指猛地一紧，炭粉簌簌落在纸上，心里泛起一阵意外的悸动——是陆时衍。
她和他本该是毫无交集的两类人。苏软在美术系，每天与颜料、画笔、画布为伴，教室永远弥漫着松节油和丙烯的味道，课表上排满了素描、色彩、构图理论；而陆时衍在计算机系，是全系公认的学霸神话，常年泡在实验室和代码里，拿过国际编程大赛的金奖，传闻里性格沉稳寡言，满脑子都是算法和数据。两个系的教学楼隔着整个校园的操场，连公共课都极少碰到，若不是上周学校的创新展，她或许连他的名字都不会知道。
上周的创新展在学校的体育馆举办，各个院系都拿出了代表性的作品，机器人、智能装置、科技发明占据了展厅的核心区域，围满了参观的师生。苏软的油画《数据森林》被挂在展厅最角落的墙上，算不上起眼，画布上用深浅不一的靛蓝色笔触勾勒出纵横交错的代码流，像一片茂密的数字森林，其间藏着几抹跳跃的橘色光斑——那是她对冰冷二进制世界的浪漫想象，也是她第一次尝试将科技与艺术结合。开展那天下午，她守在画旁待了许久，看着所有人都朝着机器人展区涌去，眼里满是惊叹，只有陆时衍，背着双肩包，独自一人走到她的画前，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看了足足十分钟，目光专注而认真，像是在解读一段复杂的代码。
“这里的逻辑漏洞很有趣。”他忽然开口时，苏软正低着头收拾画具，手里握着一瓶松节油，吓得指尖一颤，差点把瓶子打翻，松节油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她抬头望去，陆时衍正指着画布左下角那串她故意画错的代码，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把二叉树写成了链表结构，是故意的吗？”
那一刻，苏软心里满是惊讶。她本以为没人会注意到画布上藏着的小细节，更没想到一个计算机系的学霸，不仅能看懂代码，还能捕捉到她藏在色彩里的小心思——那处错误的代码，是她特意留下的“不完美”，就像艺术创作里的留白，带着几分随性的浪漫。那天她和他聊了几句，他话不多，却总能精准地说出她画面里的巧思，从色彩的搭配联想到数据的逻辑，从光影的变化谈到算法的架构，让她对这个传闻里高冷的学霸有了全然不同的印象。后来听室友林薇薇说，陆时衍虽然痴迷代码，却总爱往图书馆的美术阅览区跑，偶尔还会借几本艺术类的书籍回去看，当时她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此刻亲眼见到，心里的惊讶更甚。
此刻，陆时衍正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银灰色的机身轻薄便携，开机时屏幕亮起柔和的白光，映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他的睫毛纤长浓密，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鼻梁高挺，下颌线线条干净利落，神情专注时带着几分沉静的魅力。苏软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手边的书上，除了那本厚重的《算法导论》，还有一本摊开的《色彩理论基础》，书页已经被翻得有些柔软，边缘处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铅笔字迹工整得像打印出来的一样，笔画利落，带着理科生特有的严谨，能看出他看得格外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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