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很快爬到坡顶,有了短暂的停顿,这段时间才是最难熬的,因为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突然冲刺出去。
以为已经到站的何镜白兢兢睁开眼睛,入眼是仿佛近在手边的天空。
往旁边看,是遥远的地面和小如米粒的建筑。
心脏仿佛停跳了一瞬间。
何镜白重新握紧了握手,胸膛重重上下起伏几番,像只被绑在实验台上的小白鼠,头发被风吹得凌乱,惨白着一张脸显得格外可怜。
楚沁看何镜白这样,是又怜惜又好笑,想开口安慰什么,突然听到一声极轻的叮。
她立刻回头正视前方,提醒何镜白又要开始继续“受刑”:“来了。”
何镜白听见楚沁的声音,下意识就扭头去看。
一句什么还没说出口,下一秒,列车再度弹射起步,从将近九十度的坡道径直俯冲而下。
四起的尖叫声刺激着肾上腺素极速飙升,带来的失重感不言而喻,心脏被风速高高提起,连整个人都感觉轻飘飘的。
气流的冲压仿佛一只大手,将何镜白的脑袋用力摁在座椅靠垫上。
形似压迫的感觉十分不好受,颈椎被风速惯性强行扭转,很快便感到负担。
何镜白立刻想到过山车启动前工作人员和何崎的安全指示,何镜白不由开始担心起自己的身体会在这个时候出现什么问题,从而影响了这次愉快的出游,耽误了宋怀瓷后续的计划。
出于对自己疏忽大意的内疚,何镜白不敢强行去跟这股风压做出任何对抗,只能尽量收紧下巴,将整个人紧贴着椅背,任由列车疾速绕过三个连续大圆环,紧紧闭上眼睛抵抗失重的恐惧。
直到在接近起点处缓缓减速,何镜白憋在喉咙里的一口气才松出来,慢慢将脑袋转回正面,平复着不安的心跳。
楚沁痛快地长舒一息,撩了撩长发,看向何镜白,替他捋捋炸毛的头发,说道:“行了,没事儿了,这不是到了。”
何镜白眼泪花都憋出来了,脖子还有点微痛,但为了不增添楚沁的担忧,何镜白并没有将刚刚的危险说出来。
只是,事后到家的时候不小心说了一嘴,惹得楚沁又急又气又心疼,拖鞋都没换就把他拽去医院检查,一路上说了他整整十分钟。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看见何镜白眼底的泪花,楚沁简单粗暴地拽着袖子给他擦掉,好笑道:“看你这样。”
何镜白不好意思地抿起下唇,安静等楚沁帮他擦掉吓出来的眼泪,看向了身边的何崎。
对方的头发也被风速吹乱,将出门时精致的三七分造型吹成了背头。
何崎只能模糊地看见何镜白在看他,却看不大清对方现在的表情。
不过第一次坐,心里多少是会怕的。
何崎自己的心脏还在乱七八糟地跳,手掌却搭上何镜白的肩膀,轻声笑了起来,音节轻快,道:“怎么样?爽吗?”
何镜白眼里的何崎顶着微白的脸色,绽开的笑容虽然清浅,但实在耀眼漂亮。
因为转头而重新垂落的细软额发微微遮住眉毛,将那双与何玟无差的紫色眼睛衬得干净纯粹。
何崎身上自然流露的纯真,让何镜白自卑愧对的心随之消散,生出主动靠近的心思。
他犹豫着抬手,帮何崎仔细拨下凌乱后飞的刘海,应道:“嗯,很好玩。”
面对何镜白突如其来的亲近,何崎面上一热,匆忙拨开何镜白的手,慌张道:“我、我自己来。”
列车在起点站停下,工作人员上来帮他们解开压肩,何镜白听见何崎说:“搞什么啊,干嘛突然表现得跟我很熟一样,很…很让人尴尬好吗!
我可还没忘记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姜婉梅狂妄地摆出一副你们才是主人的样子,还在何玟面前表现得楚楚可怜。”
何崎这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何镜白有意想示好的苗头。
离得近的沈渚清和楚沁自然听见了何崎的话,场面与气氛似乎在这一刻凝结。
低头帮宋怀瓷解开安全带的蓝宣卿看了一眼后排,又看向宋怀瓷,宋怀瓷却只是轻拍他的手背:“安心。”
何崎想到刚才何镜白的举动,羞赧使何崎变得“不可理喻”般,一边解掉安全带,一边嘀咕道:“明明要算起来的话我才是哥哥好吧,干嘛先把自己摆在比我高的位置上,弄得跟在照顾我一样。”
???
旁边三人听懵了,被笑眯眯的宋怀瓷牵着离开的蓝宣卿也懵了。
楚沁很快品过来味,朗笑一声,拉着懵圈的何镜白站起来,语气揶揄道:“就是啊姜镜白,你这种叫越位了,你就算是只是比阿崎小了几个月,那也得算是阿崎的弟弟啊,怎么能把自己摆在哥哥的位置上照顾阿崎呢。
你这样,叫身为哥哥的阿崎情何以堪呀。”
听懂暗示的何镜白愣愣地看向走到储物柜拿起金边眼镜的何崎。
对方戴上眼镜看过来,何镜白发现何崎的脸是红的,眼里的神情复杂而别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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