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维良进门的时候,店里的灯已经关了大半,只剩柜台上一盏,照出半明半暗的一小片光。爬山藤没有让开,堵在门口,像一根钉进门槛的木桩。他的目光从陈维良的脸上扫到方科长的脸上,又从方科长扫回陈维良,手垂在身侧,离腰后那把猎刀很近。
方科长被看得不自在,往陈维良身后缩了半寸。
陆子谦拍了拍爬山藤的肩膀。“去泡茶。”
爬山藤让开了。他去了后厨,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店里回响,一下一下的,像钟摆。方科长松了一口气,侧身让陈维良先进,自己跟在后面,像个影子。
陈维良在靠窗那张桌子旁坐下。他坐的位置,和白天方科长坐的是同一张椅子,但姿势不一样。方科长坐的时候只坐三分之一,身体前倾,像随时要站起来;陈维良坐满了整张椅子,背靠椅背,两手放在扶手上,像坐在自己家的客厅里。
爬山藤端了茶过来。三杯,先给陈维良,再给方科长,最后给陆子谦。给陈维良的那杯放在他右手边,杯柄朝右——这是陆子谦的习惯,不知道爬山藤什么时候学会的。
陈维良端起茶杯,吹了吹,喝了一口。“好茶。正山小种,不是本地的吧?”
“福建来的。”陆子谦说。
“福建的茶,东北的水,泡出来是另一个味道。”陈维良放下茶杯,看着陆子谦,“就像南方的熟食,到了东北,也得改味道。”
陆子谦没有接话。方科长坐在旁边,端着茶杯,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两只手捧着杯子,像捧着一个烫手的山芋。
陈维良从大衣内兜里掏出一张纸,折了两折,放在桌上,推到陆子谦面前。不是合同,是一张手写的清单,字迹工整,一笔一划。陆子谦低头看——熏鸡,红肠,酱肘子,松仁小肚,风干香肠,卤味拼盘。每一样后面都跟着一个数字,不是价格,是配料比例。熏鸡的配料比例和松江春的不一样,多了一味陈皮,少了一味丁香。
“这是我的配方。”陈维良说,“你看看。”
陆子谦没有动那张纸。“陈总,你的配方,不用给我看。”
“我不是给你看,我是告诉你——”陈维良把那张纸又往前推了半寸,“我的配方,和你的不一样。你的熏鸡用丁香,我用陈皮。你的红肠用大蒜,我用洋葱。你的酱肘子用老抽上色,我用红曲米。每一样都不一样,但每一样都是熟食。”
他靠在椅背上,两手交叉放在腹部。“我不需要你的配方,陆子谦。我有自己的配方,自己的工厂,自己的设备。我来哈尔滨开店,不是偷你的手艺,是跟你打擂。”
方科长的茶杯歪了一下,茶水洒在裤腿上,他赶紧用手去擦,擦得手忙脚乱。
陆子谦看着陈维良,那张脸平淡得像一碗白水。“你打擂就打擂,不用告诉我。”
“要告诉。”陈维良说,“因为我打的不是你的店,是这整条街。松江春是这条街上最大的熟食店,我打赢了你,别人就不用打了。”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这是我欠渡边雄的。他走了,他的事我来做。”
方科长手里的茶杯彻底翻了,茶水淌了一桌。他慌忙站起来,拿袖子去擦,陆子谦按住他的手。“不用擦了。”方科长站在那儿,脸色发白,嘴唇在抖,不知道是吓的还是气的。
陆子谦看向陈维良。“渡边雄的事,是他自己的事。你不用替他还。”
“我不是替他还。”陈维良从椅子上站起来,把大衣扣子系上,“我是替我自己。他帮过我,我不能当他没存在过。”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下个月十八号,省展览馆的品鉴会,松江春参不参加?”
“参加。”
“那我们在那里见。”陈维良推开门,铃铛响了。方科长慌慌张张地跟上去,走到门口,绊了一下门槛,差点摔倒。爬山藤扶了他一把,他连谢谢都没说,跌跌撞撞地消失在夜色里。
爬山藤把门关上,转身看着陆子谦。“他来干什么?”
“下战书。”
爬山藤把那杯打翻的茶收走了,用抹布擦干桌面。陆子谦坐在那儿,看着桌上那张手写的配方单子。陈皮,洋葱,红曲米——每一样都和松江春不一样。陈维良没有骗他,陈维良有自己的配方,自己的路。但那条路能不能走通,要看下个月十八号。
他把那张配方单折好,揣进怀里。
陆子谦上楼,推开门,云秀坐在他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那本《生意经》。她翻到了空白页,正在看他写的那几行字——“做生意,做的是人。”“让客人来了还想来。”“他走他的路,我走我的路。两条路在同一个方向。”
她抬起头,把书合上。“哥,你写的?”
“嗯。”
“第三句不好。”云秀把书放在桌上,“两条路在同一个方向,那不是同一条路吗?同一个方向,迟早要撞上。”
陆子谦愣了一下。她没有说错。同一个方向的两条路,要么并成一条,要么撞在一起,没有第三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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