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藏在瀑布后面。
不是之前溶洞口那种小瀑布，而是一道从断崖上直泻而下的大瀑布，水量充沛，白练般的水帘砸在潭底的巨石上激起漫天水雾。阿旺带着队伍从水帘侧面的一道石缝中穿过去，石缝很窄，赵铁柱侧着身子才勉强挤过去。石缝后面是一个天然溶洞，洞口被水帘遮得严严实实，从外面完全看不到。
洞里很干燥，地面铺着干草，角落里堆着几个被砸烂的弹药箱。一块平整的石台上躺着一个人。他的左腿从膝盖以下被齐根炸断，断口处用撕碎的衣服布条胡乱包扎着，布条已经被血浸透又干涸，变成了深褐色。他的呼吸很浅，嘴唇干裂得全是血口子，但眼睛还睁着。
看到有人进来，他的第一反应是伸手去摸腰间。那里没有枪——阿旺早就把武器收走了。
“你不用怕。”白良蹲下身，用日语说道，“我们是来阻止三号的。”
伤员的眼球迟缓地转向白良。他的瞳孔对光的反应已经很迟钝了，但看清白良的面孔后，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光——不是希望，是某种接近于解脱的东西。
“你们是中国人。”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代号‘人’的那个……是你。”
“你知道我？”
“三号给我们看过你的照片。他说你会来。他说你是唯一一个……有可能阻止他的人。”伤员咳了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沫。林雪立刻上前检查他的生命体征，他摆了摆手，“不用了。我知道我不行了。但我有东西要给你们。”
他从身下摸出一个被压扁的军用U盘，递给白良。“这是三号的个人日志。不是‘母亲’组织的官方档案——是他自己的私人记录。从昭和二十年他父亲留下的遗书开始，到现在为止，所有的记录都在里面。他走的时候把这个扔进了火堆里。我从火堆里抢出来的。”
白良接过U盘。U盘外壳已经烧融了一半，露出里面的电路板，但存储芯片看起来还完整。“你为什么抢这个？”
伤员闭上了眼睛。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林雪以为他昏过去了，他才重新开口。“因为我不想像我父亲那样死。”
“你父亲？”
“我父亲叫小林正夫。第十二区守备队的二等兵。一九四五年日本投降后，他把自己锁在车站的铁柜里，闷死了自己。”伤员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三号告诉我这件事的时候，说我的父亲是为帝国尽忠的勇士。但他没告诉我——我父亲在铁柜内壁上刻了四个字。‘不要睁眼’。他不是尽忠，他是害怕。他害怕第十二区里的那个东西，害怕到宁愿把自己闷死也不愿意看到它。”
白良的手微微攥紧了。小林正夫。那个在铁柜里用指甲刮了一整面铁壁的十九岁少年。他有一个儿子。他的儿子也被卷进了同一场阴谋。
“你叫什么名字？”白良问。
“小林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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