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沉默，久久沉默。
叶苍有设想过无名泰坦德谬歌杀死并取代昔涟的无数种方法，却唯独没有想到，杀死昔涟的并非德谬歌，而是另有其人。
德谬歌所做的事情，充其量只能算是借尸还魂，就算按照现代法律定罪，也只能按“盗窃、侮辱尸体罪”论，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罪不至死。
但算上她在上个周目里后来所做的事情一起，数罪并罚，就是原地枪毙一百遍也不够……
只能说，这个世界的法律并不统一，而且形同虚设，永远只被掌握在强者与掌权者的手中，对付恶人与恶神，往往只能回归最原始且最简单粗暴的手段。
血与火。
叶苍暂时还没有想好怎么处置德谬歌，但毋庸置疑的是——只要德谬歌依然存世一天，那么她与波尔卡·卡卡目的存在便是一个无法忽视的风险与隐患。
但，如果一劳永逸地在这个周目彻底除掉德谬歌，那么作为其第二英灵的长夜月毫无疑问也会当场出局，成为这场圣杯战争的牺牲品，
他微微转头，向着身旁不远处的粉发少女投去询问的目光。
后者微眯起一双绯红的眼眸，脸上依旧是那种令人捉摸不透的神秘微笑，“你在询问我的意见？呵，优柔寡断的救世主，可没法拯救这个日渐崩坏的世界啊……”
“……”
叶苍微微一愣，旋即明白了长夜月话语中想要表达的隐意。
她不在乎叶苍最后会做出怎样的抉择，哪怕那个选择是让她与德谬歌一同赴死……如果叶苍觉得是对的，那就不要犹豫，同样的，她也不会有任何犹疑。
只能说……很符合叶苍对长夜月的刻板印象。
但在这个周目，叶苍还不打算对德谬歌下手。
他略做思索，便已作出了决定，那双渊黑如墨的眸子转动间视线掠过地面那道狭长的阴影，然后深深地看了面带微笑的德谬歌一眼。
“翁法罗斯有三颗种子——【记忆】、【毁灭】、【智识】。”
“【记忆】是你，德谬歌，无漏净子。”
“【智识】是你的英灵，波尔卡·卡卡目，或者说——绝灭大君铁墓与【盲目之神】的结合体。”
他说着，原本严肃的语气忽然变得耐人寻味了起来，“那么问题来了……【毁灭】的种子是谁？铁墓吗？”
话音未落，他便自顾自地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猜想，“你在上一个周目中提到了‘答卷’，既然是‘答卷’，那必然是由不同的人来作答——波尔卡·卡卡目是【博识尊】亲自筛选的种子，那她就不可能是【毁灭】的答卷人。”
“所以……【毁灭】的答卷人是谁？吕枯耳戈斯？那位最初的天才？”
德谬歌没有接话，只是安静聆听着叶苍的分析，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依旧恬静而美丽，如同含苞待放的蓓蕾。
“不说话？那就不是他了。”
叶苍笑了笑，没有继续追问，也不再咄咄逼人。
对他而言，【毁灭】的种子是谁，重要吗？
重要，但也没那么重要。
因为就算他什么也不做，到了“交卷”的时刻，对方自然也会如同德谬歌一般自己主动浮出水面，然后站到自己的跟前。
而他自始至终，要做的事情，有且仅有一件——
那便是赢下这场圣杯战争，为逐火之旅划上最后的句点。
“我不会杀你，德谬歌。”
叶苍微微转身，抬起头时，窗外黄金圣树投下的辉光在其面庞之上刻下了几缕略显凌厉的阴影。
“除非你再次以【记忆】答卷人的身份，站在我的面前，向我阐述你那背负众生命运的理想。”
他说着扬了扬下巴，示意德谬歌看向散会之时众黄金裔们离去的方向，轻声道：“这次，你的对手是他们——以无名泰坦与英灵御主的身份。”
德谬歌摇了摇头，“你已经见识过了，他们不会是我的对手，如果让我出手，这场圣杯战争很快就会结束。”
“那是之前。”
叶苍显然对德谬歌的回答并不意外，摇头补充道：“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
“看来你对他们很有信心。”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对你也很有信心？”
“？”
“呵呵。”
叶苍没有继续停留，推门离开，步履轻快如风，重新踏上了那条尚未走完的逐火之途。
留下站在灰烬王座之前的两名粉发少女怔怔凝视着他离去的背影，回过神来，面面相觑，转而相视一笑。
“我以为你会更加敌视我一些呢，外来的【记忆】之种。”
德谬歌目露惊奇之色，上下打量着身前的粉发少女，最终与那双暗红如血的美眸对视在了一起，“你身上的气息有些混乱，【贪饕】、【纯美】、【记忆】、【神秘】……难以想象，如此之多的伟大存在曾在你的身上投下注视。”
“是因为你的特殊性吗？还是说……【开拓】？”
长夜月莞尔一笑，“谁知道呢？记住一条永恒的真理——粉色头发的少女，都不简单。”
“呵呵……”
德谬歌对此表示英雄所见略同。
两人沉默片刻，德谬歌再次开口道：“你似乎很早就察觉到了我的身份？为什么没有在叶苍面前早早揭穿我这位‘内鬼’呢？”
“因为好奇。”
长夜月抬起纤细修长的手指，拨弄着身前游曳的灰白色水母，漫不经心地回答道：“我是被遗忘的过去，是陪伴「她」的长夜——那些残酷的往事由我来代劳，而我也将看护她与【开拓】的前路……不惜任何代价。”
“而除此之外的一切，无论是你所要背负的世界的命运，还是那颗即将萌芽的【毁灭】之种，我都不在意。”
她顿了顿，似乎想起了有趣的事情，便摆了摆手，挥散了萦绕在周身的水母群，轻笑道：“况且，有小叶子在，你们其实无论做什么，都与徒劳无异……不是吗？”
“他不会认同你们的任何答案，因为他的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如此……三颗【种子】的三度萌芽，都将以‘坏死’作为结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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