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淮之被她戳得往后退了半步,背撞在行李箱拉杆上,拉杆晃了一下。他把拉杆扶稳了,站直了,声音还是那么温温的,但话里已经有了分寸:“美兮,我习惯一个人走。”
“那你从现在开始习惯两个人。”美兮没再歪头。她站直了,那双眼睛直直地看着他,嘴角那丝笑像刚做完爱的母螳螂,眼里全是占有和食欲,她在考虑是先从脑袋开始啃,还是先啃那根让她心痒的脖子。“到了北京给我打电话。你要是不打——我连夜坐火车过去找你。你信不信?”
许淮之看着她,停了片刻。他从那双猫一样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近乎蛮横的生命力。
女人的爱有两种,一种像猫,乖巧等待;一种像豹,锁定目标便奋力一扑。美兮显然是后者,她把思念和爱慕化作咄咄逼人的攻势,男人要么落荒而逃,要么束手就擒。
她要的不是你点头,而是你城门洞开,不战而降。
大堂里有人在办入住,行李箱的轮子从大理石地面上碾过去,前台小姐在接电话,声音轻轻柔柔的。他把拉杆箱换到另一只手上,朝美兮微微点了点头:“我信。”
“这还差不多。”美兮往后退了半步,给他让出路来,拿手指头在自己手机屏幕上点了点,“我号码你存了吧?尾号520那个。别忘了。”
“没忘。”许淮之推着行李箱往旋转门走,走到门口又停住,回过头来,目光在英子脸上停了片刻,又移开了。他朝众人微微点了点头,推着箱子走进旋转门。玻璃门外,那辆粤字牌照的黑色宝马已经停在门廊下了。
美兮站在大堂里,看着那辆宝马拐出酒店停车场,尾灯在热浪里晃了两晃,不见了。她转过脸看着英子,把手一摊:“他刚才是不是看我了?他回头那一眼是看我的吧?”
“看到你妈了吗?”红梅把钥匙搁在收银台上。她身上一条砖红方领连衣裙,腰间收了一道同色细褶,裙摆到小腿肚,脚上一双黑色小猫跟皮鞋。头发在脑后挽了个低发髻,耳边一对极小的珍珠耳钉。她刚从家骑车过来,电瓶车还停在门口——一辆浅蓝色电瓶车,车筐里搁着个粉色头盔。
“没看到。”杜森头也没抬,两根拇指在手机键盘上按得飞快。屏幕上是他刚发出去的短信:晚上去看电影?对方回了一条,他嘴角那丝笑压都压不住,又按了一行字过去。短信发出去,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搁在膝盖上,手指头在手机壳上来回蹭着,等着屏幕再次亮起来。“刚才还在这儿骂骂咧咧的,说店里没客人,浪费她时间。然后接了个电话就出去了。”
“坏了。”红梅拿起收银台上的钥匙又揣回兜里,往门口看了一眼——常莹还没回来,手机搁在收银台上没带走,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三条未读短信。她弯腰把小年从地上捞起来。
小年今天穿了件浅蓝细格小衬衫,领口别了只红色小领结,下身一条米白棉麻背带短裤,胸前口袋上绣着只竖耳朵的小白兔。脚上一双深棕色小皮鞋,配着双白色中筒袜,袜口卷了一道边。一头卷毛蓬蓬松松的,趴在红梅肩头朝杜森喊了一句:“哥你手机又亮了!”
杜森把手机翻过来,屏幕上又弹出一条短信。他嘴角那丝笑从左边扯到右边,两根拇指在键盘上又按开了,根本没听见小年喊他。
红梅抱着小年快步走出店门,把他往“客再来”门口那把椅子上一搁,转身跨上电瓶车,拧了钥匙就走。
“庞姐,帮我看着小年。”话音还没落,电瓶车已经蹿出去一截了。
“行行行,你去忙你的。”庞姐从“客再来”店里出来,手里摇着把蒲扇,往门口那把破藤椅上一坐,两条短腿往旁边的小凳子上一翘。她穿了件碎花短袖,料子是棉绸的,裹在身上绷得紧紧的,领口敞着,脖子上挂了条金链子,脸上的粉底跟脖子差了两个色号。她伸手把小年往自己这边拽了拽,拿蒲扇在他鼻尖前面轻轻扇了一下,“你姑又跑去哪里了?是不是去新店跟张春兰吵架了?”
“我姑说张姨是容嬷嬷。”小年仰着脸,接了一句。
胡老板正挺着个大肚子站在旁边,一件深蓝Polo衫绷在肚皮上,扣子绷得紧紧的,下身一条黑色牛仔裤,裤腰勒在肚脐眼以下。他噗地笑出声来,庞姐拿手在他肚子上拍了一下,又转回来看着小年:“那你姑是什么?”
“我姑是紫薇。”小年眨了眨眼睛,认认真真地补了一句,“她自己是紫薇。”
胡老板笑得肚子一颤一颤的,拿手指着幸福面馆的招牌,朝庞姐努了努嘴:“紫薇——我看她是小燕子她妈,疯疯癫癫的。”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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