樟树叶从她指缝间滑出去,继续往西飘,最后落在那辆黑色保时捷卡宴的前挡风玻璃上。雨刮器没开,叶子贴在那儿,被阳光照得半透明。
“晕车吗?手套箱里有话梅。”
“不晕。”英子把那包话梅撕开,搁在两人中间的杯架上,歪着头靠在椅背上,额前的碎发被空调的出风吹得一掀一掀的。
周也单手握着方向盘,墨镜还架在鼻梁上。他把方向盘打了个弯,车子拐进一条两边种满了梧桐的小路。收音机里放着王菲的《红豆》,正唱到那句“有时候有时候,我会相信一切有尽头,相聚离开都有时候,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他伸手把音量调低了些,下巴朝她那边偏了偏:“你的许同学走了——怎么啦,闷闷不乐的。”
英子把话梅核吐在纸巾上,转过脸,眼皮往上一撩,那表情说不上是笑还是恼,嘴角那道弧要翘不翘地抿着:“周也你够了啊。人家前脚刚走,你后脚就开始了。”
“我开始了什么。”周也把墨镜往鼻梁上推了推,那表情无辜得很认真,“我这是关心你。同学走了,心里总得有点舍不得——人之常情嘛。”
英子没接话,伸手从杯架上拿起那包话梅,又撕开一颗搁进嘴里,腮帮子鼓起一小块。车窗外梧桐树影一排一排往后退,阳光从叶缝里筛下来,在仪表盘上晃来晃去。她把座椅往后调了半寸,脚上的小皮鞋蹬掉了,脚踩在副驾驶的地毯上,话梅在嘴里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周也,你知道我最烦你哪一点吗?”
“哪一点。”他把墨镜勾下来半截,眼珠从镜框上方斜过来看她,眉毛往上一挑。
“你就那么爱吃醋。”
“爱吃醋怎么了。”周也把墨镜往上一勾,架在额前,下巴微微往上扬了一点,“你认识我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不爱吃醋那还是我?”
“行行行,你厉害。”英子把那包话梅往杯架上一搁,拍了拍手指头上的糖霜,侧过身来面朝他,右腿往左腿上利落地一叠,穿着白色短袜的脚丫子跟着晃了两下,“不过有件事我得跟你掰扯掰扯——谁是我老公?你在许淮之面前一口一个你家英子,叫得挺顺嘴啊。还有,我什么时候一大早喊你了?我怎么喊的?打电话还是砸门?”她竖起一根手指头,朝方向盘的方向点了点,嘴唇抿着,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人家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俩同居了呢。你让我以后怎么跟同学解释。”
周也把她的手从膝盖上拿起来,搁在自己腿上,手指头嵌进她的指缝里,十指扣住了。他眼睛盯着前方路面,眉毛没动,眼皮没抬,只有嘴角那丝笑从左边翘到右边,:“解释什么。早晚的事。”
“什么叫早晚的事?”英子抽了一下没抽动,反手在他手背上掐了一记,穿着短袜的脚在副驾驶地毯上轻轻跺了一下,转过脸盯住他,“你这是越界。”
“越界怎么了。”周也单手握着方向盘,拇指在她手背上来回蹭了两下,下巴微微往上扬了一点,那表情理直气壮得很,“我越界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从高中越到现在,你还没习惯?”
车子拐过一道弯,梧桐树越来越密。远处红绿灯正跳成绿色。阳光从叶子缝里漏下来,在挡风玻璃上碎成一片晃动的金斑。
所谓越界,不过是一阵风动了情,缠上了另一阵风;一片叶子许了愿,追上了另一片叶子;一颗心生了贪痴,撞上了另一颗心。
碰着了,就再也没法原路返回。
甜是它,念是它。
沉沦是它。
昏沉晕眩也是它。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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