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贵宾，这是响油鳝丝盖浇饭。”李维斯的餐车上是一个个盘子。
半圆小山包的白米饭上，盖着浓油赤酱的鳝丝。鳝丝顶端的蒜末和葱花上，热油还在滋滋作响。
方英俊闻到这味道，捏着筷子的手一颤。
对他来说，这味道很熟悉，又很遥远。
他的思绪像是回到四十年前。那时候的他还只是小屁孩。爷爷穿着工作服，把他带进职员食堂。
那时的食堂装修没有现在这样漂亮。一排排的长条桌，不能挪动只能调节高低的悬浮圆凳。
“英俊，今天菜单有魏爷爷的鳝丝盖饭，你最喜欢吃的。”
那个时候，外部食材供应已经很紧张了。但幸好，码头食堂有食材配给。爷爷用一把大餐勺把酱汁浓厚的鳝丝拌进饭里，推到他面前。
“爷爷，你不吃吗？”
“你吃，爷爷来之前吃过了。”
少年方英俊没有多想，狼吞虎咽把一盘响油鳝丝盖饭吃完。
“爷爷，下周还要带我来。”少年方英俊擦着嘴边的酱汁。
后来他长大了，回忆起那时诸多细节，才知道自己不懂事。
那段时间，职员吃食堂的日子从一周五天减少到三天，再之后减少到一天。
每份饭的量，也比先前少了很多。
爷爷每周带他去一次食堂，实际是把唯一吃真实食材料理的机会留给了自己的孙子。
后来，爷爷去C3星前，最后一次带他来食堂吃饭。
期间，这位老人和魏师傅聊了很久，两人都愁容满面。
方英俊当时以为，是老伙计彼此要告别而难过。
但实际上，他们愁的是其他。
再之后……
爷爷没从C3星回来。
此刻，方英俊低下头，用勺子挖了一大勺拌着酱汁的米饭。软糯柔滑的鳝丝在齿间化开，酱香混合胡椒的微辣。
他的泪腺有点发酸。
“是这个味道。”他低着头在心里想着。
另一边，姚宁重并没有急着动筷子。
他静静地看着还在冒热气的盖饭，眼神肃穆。
“会长，老魏走了很多年了。”葛恺轻声提及。
姚宁重轻声叹息：“现在我们也老了。”
说罢，他夹起一筷子鳝丝，放入口中细品。
滑嫩中带着一点点脆度，蒜香和胡椒正正好好。
“没想到啊，”姚宁重放下筷子，又是一口长叹，“现在还能吃到。”
饭桌上突如其来的沉重气氛，让坐在对面的久安和威廉懵了。
大老板方英俊在那里低头吃，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极力克制什么。会长和秘书长则是对着盖饭长吁短叹，一副对着食物默哀的样子。
只有副会长稍微正常，吃得吧唧吧唧，嘴上都是酱汁。
“难道，这东西味道有问题？”威廉不明所以地把热烫鳝丝浇头和饭拌匀，尝了一勺。
“明明超好吃啊。”威廉在心里嘀咕。
浓油赤酱的鲜充满口腔。鳝丝滑嫩得像是在嘴里游。
独特的胡椒香更是引人食欲。刚才已经吃了那么多了，但他觉得自己还能再干三碗。
但餐桌气氛却让他不敢开口赞美，只能边吃边在心里叫嚣。好吃！真好吃！
一桌十只盖浇饭盘子，很快见底。
接下来还是主食，每人两小碗。
“阳春面和葱油拌面各一两。”李维斯唱菜名。
这里的“一两”是重量单位。是指做面条前50克干面粉的重量。
通常成人正餐默认“二两”面。食量大的人可以要求单独加量，做“三两”面。
姚宁重收敛了刚才那丝悲缅情绪，调整了表情，望向面前两只白瓷小碗。
阳春面是一碗红汤光面，汤色清澈见底。面条服服帖帖盘作髻状，躺在碗心，顶上浮着几粒碧绿葱花。
葱油拌面浇着黑亮油润的葱油汁。顶上一撮炸得干香葱段，还点缀了几只开洋，散发着勾人的香气。
姚宁重先是捧起阳春面的小碗，喝了口汤。
“嗯，大道至简。”他满足的叹了一声。
阳春面的名字取自阳春白雪，形容清雅纯净、不染俗尘。似只是简单酱油汤面，实际要做好却不简单。
阳春面共由三部分组成。分别是汤底，汤头和面条。
眼前这“汤底”不同于普通高汤，而是另有玄机。
苏宴炊按照本帮菜最经典的做法，不仅使用了猪骨和鸡架，更是加入了鳝骨吊汤——正是做响油鳝丝剔下的黄鳝骨头。
黄鳝一身都是宝，骨头吊汤极鲜。这便是阳春面这口汤的精华所在。
“汤头”便是这熟酱油和猪油，用来激发汤底鲜味。
至于这面，姚宁重吸入一口。是清爽弹牙的碱水面。
三者合为一体。阳春白雪入腹，回荡丝丝甘甜。
“嗯，这葱油熬得好。”葛恺那边已经把那碗葱油拌面拌开，大口吃起来。姚宁重也赶紧伸筷子去拌。葱油拌面不趁热拌开，一会儿就会结成一个“方块”，不好拌了，也就不好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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