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苏晴打开笼门。
夜鸦振翅而起,融入浓云深处,宛如一颗滑落夜幕的墨星。
张合策马立于山脊,身后五百白骑隐于林间,人衔枚,马裹嘴,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他望着远方易京方向,眉头紧锁。
“主公为何定在此时动手?”副将低声问,“风未止,雨欲来,不利于火攻。”
张合摇头:“你不懂赵子龙。”
他曾在北疆练兵十年,深知天时地利之人算不过百里。
可赵云不同——他算的不是风,是气流;不是火,是热压差;不是兵,是人心溃散的临界点。
“他选这个时候,是因为敌人最‘信’的时候。”张合低声道,“你以为安全,其实早已暴露;你以为坚固,其实根基已腐。”
话音未落,远处忽有一声短促鹰唳。
那是信号——夜鸦已入城。
张合抬手,掌心握拳。
五百骑兵同时按住刀柄,静默如石。
只待主战火起,他们便是斩向咽喉的第一把刀。
寅时二刻,三百死士沿干涸河道匍匐前进。
他们身披黑鳞软甲,面覆轻纱,腰间挂满火油弹与绳钩。
每人肩扛一具青铜喷火筒,筒身缠绕湿麻布以防意外引燃。
赵云走在这支队伍最前方。
他没有骑马,也没有披甲,仅着一袭深色劲装,腰悬龙胆枪,步伐稳健如丈量大地。
河水早已枯竭,河床裸露,碎石硌脚。
但这条路,是他亲自勘察七次后选定的唯一通道——既能避开关卡耳目,又能借地形遮蔽热气流,使“天听”无法通过体温波动捕捉踪迹。
“还有三里。”周仓低声道,声音几乎被风吹散。
赵云点头,抬手示意全军暂停。
他取出怀中一枚陶哨,轻轻吹响。
哨音极短,如夜虫轻鸣。
片刻后,左侧坡上传来两声蝉叫回应。
是刘老派来的技术监军,确认喷火筒密封完好,燃料稳定。
赵云这才继续前行。
他的脑海中,万象天工仍在运转:
【距离目标:2.8里】
【当前风速:0.3米/秒(东南偏东)】
【地表温度:14.7℃】
【预计抵达时间:寅末】
【最佳点火窗口:卯初一刻前】
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突然,前方一名士兵踉跄了一下,脚下碎石滚落河岸,发出轻微声响。
赵云眼神一凛,瞬间出手——左手疾探,稳稳扶住那人肩头;右手食指竖唇前,目光扫过全军。
三百人立刻伏地,屏息凝神。
数息之后,确认无异动,队伍才继续前行。
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都知道:这一战,不只是为了胜利。
是为了终结一个时代
公孙瓒独坐高楼,手中酒杯微颤。
他本不该失眠。
可这几日,总觉得耳边有鼓声,若有若无,像是从地底传来。
白天,他斩了两个报凶兆的术士;夜里,又听见窗外鸦啼凄厉,抬头却不见影。
“将军,该歇息了。”亲卫劝道。
“等等。”他摆手,“再等一会儿。”
他总觉得,今夜不同寻常。
就在这时——
“咚……咚……咚……”
遥远的南城墙方向,竟传来三声沉闷鼓响。
非晨鼓,非警钟,更像是某种祭祀用的丧鼓。
亲卫脸色骤变:“谁敢擅击鼓?!”
“去看看。”公孙瓒皱眉。
然而,还没等亲卫出门,第二波鼓声又起——这次来自西城!
紧接着,东城、北城,接连响起同样的节奏!
四面皆鼓,声声相和,宛如送葬之乐。
“不可能!”公孙瓒猛地站起,“四门守将皆受我严令,未经许可不得击鼓!”
他冲到窗前,望向城内——
只见各处街角已有士兵慌乱奔走,百姓惊呼开门,火把乱晃。
有人高喊:“敌袭!敌袭!”
有人哭嚎:“南门破了!”
更有疯癫道士披发狂奔:“天罚降矣!焚城之火将至!”
混乱如瘟疫般蔓延。
而真正的火焰,还未点燃。
寅末卯初,风止。
三百死士悄无声息攀上土墙,如同幽灵降临。
赵云一跃落地,轻若落叶。
眼前是一排低矮院落,百余陶瓮整齐堆放,表面泛着油腻光泽,气味刺鼻。
守卒仅有三十人,此刻正围炉取暖,浑然不觉死神已至。
“周仓。”赵云低声。
“在。”
“第一组,布置火油弹,覆盖外围;第二组,架设喷火筒,瞄准主库;第三组,切断水源,封锁后门。”
命令下达,众人迅速行动。
十具喷火筒呈扇形展开,青铜喉管对准油桶密集区。
压缩气囊充盈,导火索缠绕防潮蜡纸,只待一点火星。
赵云亲自检查最后一具装置。
他取出火折,却没有立即点燃。
而是抬头望天。
乌云裂开一丝缝隙,露出一抹鱼肚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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