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北平城头火光摇曳,箭楼残破如被巨兽撕咬过一般,焦黑的梁木斜插在寒风中,仿佛随时会断裂坠下。
守军已三日未眠,眼窝深陷,刀枪微颤,唯有战鼓仍在断续敲响,维系着最后一丝士气。
鲜于辅披甲立于城垛之上,铁甲覆身,肩头积雪未扫,目光却如鹰隼般穿透数十里连绵不绝的敌营灯火——那是公孙续的二十万大军,如同黑色潮水将整座孤城围得水泄不通。
营帐层层叠叠,辕门九重,鹿角林立,斥候巡哨往来不息,宛如铜墙铁壁。
“粮草只够七日。”齐周低声开口,声音沙哑,像是从砂石中磨出,“若无外援,只能趁敌尚未合围,拼死突围。”
他顿了顿,胜,则活路尚存;败……全城皆为枯骨。”
鲜于辅没有回应。
他望着那片浩瀚敌营,脑海中浮现的却是数日前收到的血诏,还有赵云使者离去时留下的那一句轻语:“将军若信我,便等一夜流星。”
当时他只当是虚言惑众,如今回想,却如针扎心。
就在这死寂般的沉默中,北方夜空骤然划过一道赤芒!
那不是寻常流星,轨迹笔直如剑,尾焰殷红似血,在漆黑天幕上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灼痕——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接连腾起,三颗赤星并列横空,宛若天启!
鲜于辅瞳孔猛然收缩。
齐周倒吸一口冷气:“是信号!是他来了!”
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压抑已久的希望,炽烈如火,却又带着几分敬畏。
他们知道,这不只是援军将至的讯号,更是一场布局已久的雷霆之击的开端。
百里之外,张合率三千轻骑疾驰于荒原之上。
这支骑兵由“煞锋营”精锐与归降的“白马义从”混编而成,人人黑袍裹身,马蹄以粗布层层包裹,行进间几乎无声,唯余雪地之上浅浅印痕,旋即被寒风吹平。
张合一马当先,手握赵云亲授的《夜战八策》竹简,其上墨迹犹新,字字如刀:“夜袭之道,贵在隐、速、乱、杀。敌未觉而我已入,敌欲应而我已动。”
他依策而行,命前锋千骑以“雁翅分掠”之势悄然绕开敌军外围哨塔。
每一处岗哨、每一轮换防的时间,皆由“听风谷”密探提前七日绘图送达,连巡兵打盹的间隙都标注清楚。
然而行至半途,突遇一道宽逾十丈的冰裂雪沟,深不见底,横亘前方。
战马嘶鸣止步,前锋受阻。
副将急问:“绕路需两个时辰,恐误战机!”
张合眸光一冷,当即下令:“拆筏为板!”
随军携带的折叠渡河筏本为后续主力强渡滦水所备,此刻却被尽数拆解,木条拼接成简易浮桥。
士卒们顶着寒风,在沟沿钉桩固定,仅用半个时辰便全军通过。
张合立于对岸,回望那道横跨深渊的脆弱通道,低声道:“主公说,时机比物资更重要。今日我们走的不是路,是命。”
当夜三更,北风骤起,卷起漫天飞雪,天地一片混沌。
张合亲率五百死士潜行至敌营后方柴堆区。
此处堆积如山的松柴与粮草捆,正是公孙续为久困右北平所备的战略储备。
守卫稀疏,皆因风雪太大,哨兵缩在篝火旁取暖。
五百死士伏于雪中,呼吸凝霜,静如鬼魅。
张合缓缓抽出腰间一枚陶罐——此物名曰“火油弹”,乃百工坊秘制奇器。
罐内封存自西域采来的石油,混合麻絮、硫磺与硝粉,落地即炸,烈焰难扑。
他轻轻摩挲罐身,指尖触到那细密的刻痕——那是“万象天工”体系下,赵云亲自设计的撞击引信机关。
“点火。”他低声下令。
火折子亮起,映照着他冷峻的侧脸。
下一瞬,五百枚火油弹同时投出,划破风雪,落入柴堆、草垛、粮囤之间!
轰——!
第一声爆响撕裂长空,紧接着连环炸裂,火浪冲天而起,赤光照亮十里营地。
烈焰如怒龙腾跃,瞬间吞噬中军后营,浓烟滚滚直冲云霄。
混乱爆发。
更致命的是,白马义从旧部悄然吹响公孙瓒军特有的牛角号——“敌袭左翼!敌袭左翼!”
那号音逼真至极,连敌军传令官都未能分辨真假。
各营将领纷纷调兵增援左侧防线,骑兵奔腾、步卒集结,仓促间互撞践踏,阵型大乱。
火势蔓延极快,已烧至主营粮仓。
数千石粟米化作熊熊烈焰,热浪逼人,连远处右北平城头都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灼热。
风助火势,火添乱局。
整个公孙续大营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慌之中,呼喊声、哭嚎声、战马嘶鸣交织成一片地狱哀歌。
而在那最高帅帐之中,公孙续猛地掀开锦被跃起,铠甲未披,便见亲卫跌撞闯入:“报——后营失火!粮草尽焚!左翼遭袭,各部正在交战!”
他双目圆睁,难以置信:“谁敢犯我大营?!”
话音未落,又一声震天炮响自北方传来,紧随其后的是密集马蹄声,仿佛有千军万马正自风雪深处奔袭而来!
公孙续终于色变。
而此时,右北平城头。
鲜于辅站在城楼上,听着那自远方传来的爆炸声、号角声、马蹄声,如同雷霆滚过大地。
他缓缓抬起手,按在冰冷的剑柄之上。
齐周低声问道:“将军……是出击的时候了吗?”
鲜于辅未答,只是仰头望天。
三颗赤星仍未消散,悬于北方天际,宛如神明垂目。
是赵子龙在告诉他:你不再是孤军。
你已是利刃出鞘的一环。
片刻后,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斩钉截铁:
“传令下去……准备开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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