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场那边传来一阵闹哄哄的动静。
钟灵儿今天起得早，比平时的训练时间提前了将近一个时辰。她穿着那身红色短打，拳套绑好，一个人在场地中央打桩。
打了大概半柱香的工夫，边上围了一圈灰岩族壮汉。
起初是看热闹。
后来其中一个膀大腰圆的家伙坐不住了，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同伴，嘀嘀咕咕了几句，最后站出来清了清嗓子。
“嘿！小丫头片子！”
钟灵儿收拳回身，斜了他一眼。
“族长不在，没人给你撑腰了——凭啥你一个人霸这么大块场地？有本事比划比划！”
他身后站着五个同样壮实的灰岩族汉子，一个比一个横，胳膊上的灰色皮肤绷得紧紧的，肌肉线条跟石雕似的。
钟灵儿拿拳套背蹭了蹭鼻子。
“几个一起上？”
“六个对一个，公平吧？”
钟灵儿的眉毛动了动，那个表情叶一舟要是在场一定会转身就走——那是她打架之前最兴奋的预兆。
“行。来。”
六个壮汉互相壮了壮胆，吼了一嗓子，齐齐往前冲。
然后第一排的三个人同时脚底打滑，跟踩了油似的往前溜出去两步，胳膊乱甩，重心全丢。
第二排的三个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前排倒下来的身体绊住了腿.
六个人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接一个地砸在地上，叠了个三层肉饼。
训练场东南角的地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绿色苔藓。
昨天柳青青路过这里的时候随手催生的滑溜苔藓，叶一舟清理了大半，但这个角落藏在一块大石头的阴影里，漏掉了。
苔藓表面有一层极细的黏液膜，硬底靴踩上去的摩擦力约等于零。
六个灰岩族壮汉在地上挣扎了半天，越挣扎滑得越厉害。
有个特别倒霉的翻了个身想站起来，结果后脑勺正好磕在另一个人的膝盖上，两个人同时嚎了一声，又摔回去了。
钟灵儿笑得快断气了。
她弯着腰，一只手扶着膝盖，另一只手拍着大腿，笑声在训练场上空回荡，把远处树屋里几只正在打盹的猫耳族幼崽都惊醒了。
然后她自己往后退了一步，踩上了苔藓的边缘。
脚底一滑，整个人“咚”一声坐在地上。
训练场爆发出的笑声能传到矿洞里去。
……
笑够了之后过了好一阵，钟灵儿坐在训练场边缘的石头上，拿袖子擦眼角。
方才笑得太狠，眼泪都出来了。
莉娜从巡逻路线上绕回来，手里提着一串沙蝎的尾刺，那是早上在外围清理的战利品。
她路过训练场，看了一眼还在揉屁股的灰岩族壮汉，又看了一眼坐在石头上的钟灵儿。
“今天没出去打猎？”
钟灵儿晃了晃腿：“不去了。”
“怎么？”
“这两天……想在训练场待着。”
莉娜没追问。她把沙蝎尾刺往肩上一搭，继续往仓库方向走。
走出几步，她的琥珀色竖瞳不动声色地瞟了一下钟灵儿搁在石头旁边的那副拳套。
皮质的拳面上有一道新的磨痕，很浅，但位置在指关节的内侧。
那可不是打沙袋或者打桩能磨出来的角度。
那是反复握着拳套，大拇指在皮面上来回蹭，蹭出来的。
人在想事情的时候才会那么干。
莉娜收回视线，脚步没停。
身后，钟灵儿把拳套拿起来，放在膝盖上，用手指摸了摸那道磨痕。
她的表情在笑意散去之后很安静。
不是不开心，也不是难过，更接近于一个人盯着水面发呆时的那种恍惚。
那个梦里的招式又浮上来了。拳风旋转，带着温度，收放之间不伤花草。
她握着拳套，闭了一下眼，然后睁开，把拳套重新绑回手上。
站起来，走回场地中央。
继续打桩。
……
唐小幽的工坊在树屋地下一层。
准确说是她自己挖的：灰岩族帮忙，三天的工期，把树屋底下一块坚硬的龟甲凹陷处扩成了一个不到二十平的空间。
通风靠两根竹管引到地面，照明靠三颗低阶灵石嵌在墙壁里，勉强够用。
她从下午一直待到入夜。
天翼号的引擎拆了一半摊在工作台上，零件按顺序排成三排，每一个都用布擦过。
上次紧急迫降的时候，沙粒灌进了进气口，有两组叶片的轴承磨损严重，再飞一次大概率会卡死。
她趴在机舱底部焊了一个多时辰的线路，出来的时候满脸油污，银灰色的短发翘成了三个方向。
喝了口凉掉的茶，她坐到工作台前，翻开了那本放在角落里的笔记。
唐婉清的加密日志。
她这些天每晚都看一段。
母亲的加密方式很杂——有简单的字母替换，有数字密码，还有一些她到现在都没破解的符号体系。
她怀疑那套符号跟“瞒天计划”内部的专用通讯格式有关，但手头没有密码本，只能靠上下文推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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