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美,亚马逊雨林深处。
这里仿佛是世界的尽头,参天古木遮天蔽日,浓密的树冠将阳光切割得支离破碎,只有些许斑驳的光点顽强地投射在厚厚堆积的腐殖质上。空气湿热粘稠,混合着植物腐烂和泥土腥臊的气息,各种奇异的虫鸣鸟叫在四面八方响起,构成一首原始而充满生命力的交响曲,却也透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一座依靠着巨大板状根、用粗糙原木和宽大芭蕉叶勉强搭建的窝棚,便是杨雨晨和柴芳芳临时的藏身之所。窝棚内阴暗潮湿,仅有的一盏依靠太阳能充电的LED灯散发着惨白微弱的光,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
柴芳芳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母豹,焦躁地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踱步,脚下松软的泥土被她踩出凌乱的印记。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已经彻底失去信号、形同废铁的卫星电话,姣好的面容因为极度的焦虑、愤怒和长久不见阳光的苍白而显得扭曲。
“废物!全都是废物!”她猛地将卫星电话狠狠砸在铺着干草和破烂毯子的“床铺”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冥王’?狗屁的杀手之王!连陆忠琛一根头发都没伤到,自己反倒成了废人!还有暗网上那些吹得天花乱坠的家伙,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我们的钱!赵天枭留下的最后那笔钱,全都打了水漂!”
她猛地转过身,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坐在角落阴影里的杨雨晨,声音因为激动而尖利变形:“杨雨晨!你听到没有?我们最后的路断了!‘复仇基金会’现在就是个笑话!没了钱,没了人,我们拿什么跟陆忠琛斗?拿什么报仇?!”
相比于柴芳芳的歇斯底里,杨雨晨显得异常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死寂。他蜷缩在阴影最深处,背靠着冰冷的、长满青苔的树干,手里正拿着一块粗糙的石头,慢条斯理地打磨着一把造型奇特的匕首。那匕首通体黝黑,只有刃口处泛着一种幽冷的蓝光,形状如同某种节肢动物的口器,显得狰狞而危险。他打磨的动作专注而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对柴芳芳的咆哮充耳不闻。
“你说话啊!”柴芳芳见他毫无反应,怒火更炽,几步冲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指着他,“当初是你说的,成立‘复仇基金会’,整合资源,一定能弄死陆忠琛和林宛瑜那个贱人!结果呢?赵天枭进去了,我们像丧家之犬一样逃到这个鬼地方!现在连最后翻盘的希望都没了!你除了整天摆弄这把破刀子,你还会干什么?!”
“破刀子?”杨雨晨终于停下了打磨的动作,缓缓抬起头。
LED灯惨白的光线映照在他脸上,那张曾经带着几分书生气的脸,此刻瘦削得脱了形,眼窝深陷,颧骨突出,皮肤因为湿热和营养不良泛着一种不健康的蜡黄色。但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任何光彩,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混合着偏执、怨毒与某种诡异兴奋的黑暗。他看着柴芳芳,嘴角慢慢扯出一个僵硬而冰冷的弧度。
“芳芳,”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砂纸摩擦着朽木,“你到现在,还以为我们失败,是因为钱不够多,人不够狠吗?”
“难道不是吗?!”柴芳芳激动地反驳,“如果当时我们能请动更厉害的杀手,如果我们的资金再充裕一点……”
“愚蠢!”杨雨晨猛地打断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尖锐的讥讽,“赵天枭钱不多吗?他权势不够大吗?他请的杀手不够厉害吗?结果呢?他现在像条死狗一样被关在笼子里!陆忠琛他根本就不是普通人!他用的是我们无法理解的力量!你以为靠堆人命和钞票就能堆死他?做梦!”
他站起身,虽然瘦削,但那股阴冷疯狂的气势却让柴芳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他举着那把泛着蓝光的匕首,一步步逼近柴芳芳。
“看看这个,”他将匕首几乎凑到柴芳芳眼前,那幽蓝的刃光映得她脸色发青,“这不是破刀子。这是用赵天枭最后那点资源,从一个快死的土着巫师手里换来的‘好东西’。它上面的毒,见血封喉,无药可解。但这还不是最关键的……”
他盯着柴芳芳因为恐惧而睁大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最关键的是,它很‘干净’。它不会留下任何 ballistic tracing(弹道追踪),不会被任何安检设备重点标记,它只需要轻轻一下,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候,最意想不到的地点……”
柴芳芳看着那近在咫尺的毒刃,感受着杨雨晨身上散发出的那股纯粹的、不带任何人类情感的恶意,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突然发现,眼前的杨雨晨,似乎和以前那个精于算计、阴险狡诈的合伙人完全不同了。现在的他,更像是一条彻底抛弃了伪装、只剩下复仇本能的毒蛇。
“你……你想干什么?”她的声音带上了颤抖。
“干什么?”杨雨晨收回匕首,伸出舌头,极其变态地轻轻舔了一下那幽蓝的刃口(并未真的接触),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赵天枭那个莽夫,只知道硬碰硬,所以他输了。我们要学的,是陆忠琛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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