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枫突破帝位的消息传到诸天万界时,所有参与过万归护界大阵的势力、所有被妙音唤醒过“仍在”的生灵、所有被焚忆炉点燃过记忆的修士、所有在源初之水中看见过“存在”最初模样的凡人——全部在同一息轻轻震了一下。
震动不是被帝光的余波触及,是“知”——他们心中那道从护界之战以来便一直安静亮着的“被记住”的温度,在王枫帝位复苏的同一息同时轻轻亮了一下。
亮的时候他们便知道了:百年后魔神之手伸进来时,他们不是旁观者。
他们的“被记住”已经被织入了万归护界大阵,他们的“曾在”已经被护炉丹暖着,他们的“存在”已经被王枫继承的帝位护着。
护着,便需要在百年后那场大战中释放出来。
天机阁主在传讯阵中沉默了整整九息。
这九息里他以最后残余的全部寿元为代价将百年倒计时的每一日都刻入了一道极其特殊的天机推演之中。
九息之后他从天机星域那扇门中轻轻推出了一面极薄极透的光镜,光镜不是任何法器,是他将天机盘东北角那片因果线全部断裂的区域从天机盘上轻轻揭下、以自己本命真元重新炼化成的“百年倒镜”。
镜面上没有刻度,没有数字,只有一道从镜顶延伸到镜底的光柱。
光柱的长度恰好对应百年——从今夜开始逐日缩短,每缩短一日,光柱底部便会亮起一粒比针尖更小的光点。
光点不是刻度,是“记”。
记下这一日中诸天万界为百年之战所做的一切准备:某位天仙在某片废弃星域中找到了上古天庭覆灭时遗落的一粒阵针残片并将其轻轻渡入万归护界大阵的阵基,某座仙城中所有凡人自发以本命元气在城墙上一笔一画刻满整面墙的“在”字并将刻字时心口释出的微弱温度汇入妙音音丝再渡入归镜化为新归核,某片曾在之网中的曾在光点在护炉丹陪伴下第一次自主模拟了一次完整的星辰脉动、虽未凝成星尘却已将脉动的规律以极微弱的引力波形式传向了周围三粒曾在光点。
百年倒镜被天机阁主以最后残余的仙元推入了凌霄殿星图正上方,悬浮在万归护界大阵阵心投影与归镜虚影之间。
从今往后百年中每一日倒镜缩短一丝,万归护界大阵的阵光便亮一分,两者以同一道频率轻轻脉动,将百年备战的全部过程以“记”的形式逐日刻入存在的基底。
倒镜悬定的当夜,王枫没有留在凌霄殿。
他走回英魂碑前盘膝坐下,将星辰幡插在身旁,然后以指尖在碑前草地上轻轻画了一道极细极淡的线。
线的一端连着碑根下方那片归途之色浸润最深的草地,另一端延伸向星图边缘那道存无之缝的灰色标记。
画完之后他将右手轻轻覆在线的一端,覆上去时体内帝道五行中“承之土”的属性沿着指尖轻轻渡入草地深处,渡入碎星荒原那片埋藏了无数万年上古天庭覆灭遗迹的土壤之中。
渡入时碎星荒原最深处那层从未被任何勘探触及的古老石纹在同一息轻轻震了一下,震动中一道极古极沉、几乎不可感知的石脉共振从荒原下方沿着地脉向星图边缘传去。
那不是王枫主动催使的术法,是帝位本身自带的守护律动第一次在诸天万界地脉中寻到了最古的同频回响。
从此帝位与碎星荒原这片最初的覆灭之地永不失联——百年后那只手按入时,他的帝觉将比任何神识都更早地感知到虚无边界的初次震动,因为地脉会替道基最先承到“不在”的重量。
而地脉回应帝位的这道共振也在同一刻沿着地脉传向玄炎宗丹田深处,楚掘十指根须轻轻一震,根须末端那层承托之网自动将这道共振转化为极细微的脉动存入阵基底层——从此阵基的预警深度直达帝觉。
陆缓将第一味药采下的时候,百年倒镜上的光柱恰好缩短了第一日的刻度。
他没有抬头看倒镜——不需要看,他左膝深处那道最新舒开的缝隙里,护脉中流淌的战纹正在以与倒镜完全同步的节奏轻轻脉动。
他在采第六枚丹的第一味药。
这味药不需要等九九八十一日——百年之期太紧,归人们需要在百年内炼出不止一枚战丹。
第六枚、第七枚、第八枚直到更多枚,每一枚丹对应百年大战中需要护住的一道阵脉。
他在采药时指尖轻触药根生命中枢的动作已经与倒镜的节律融为一体——倒镜每日缩短一日,他左膝缝隙中的战纹便多一丝脉动,指尖下的药根便多吸收一缕战意。
宋拔将师尊画像重新缚上后背的时候,倒镜上的光柱已缩短到了第九十九年。
他在缚画时发现画像边缘那层极薄极透的护光光膜中,师尊当年在存无之缝前以本命护光渡入天帝守护之阵的那粒比针尖更小的光屑,在帝位复苏后第一次被重新点亮了。
不是他自己用什么术法点亮的,是那粒光屑感知到新一代天帝的帝位与当年师尊参与守护的那道封印在同一道频率上轻轻共振后,自己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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