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间,魔气依旧翻涌如墨,将整片苍穹彻底笼罩,四下死寂到了极致,唯有风中弥漫的浓郁血腥味,肆意飘散在每一寸角落。
蜀山剑宗全员覆灭,正道诸宗修士无一生还,漫山遍野横陈着冰冷的尸体,鲜血浸透了黄土,汇成细细血溪,蜿蜒流淌。那柄染满血污的长剑,直直插在长老身侧的泥土里,剑身上的剑气早已散尽,只剩无尽悲凉,见证着方才那场惨绝人寰的血战。
远在蜀山剑宗圣地,一块块刻着弟子、长老名讳的长生牌,寸寸碎裂,化作齑粉散落。留守宗门的长老们望着满地碎玉,双目赤红,血泪自眼角滑落,周身气息悲恸欲绝,万千蜀山弟子垂首伫立,眼眶通红,齐声默念宗门祖训,声音沙哑却荡气回肠,恨意与悲痛深埋心底,却只能遥望远方,祭奠所有殉道的同门。
而这片绝境战场之上,所有的目光,尽数聚焦在布凡与虚空那道鬼面黑影身上。
油尽灯枯的身躯,近乎枯竭的灵力,满身触目惊心的伤痕,还有经脉中肆意乱窜的魔气反噬,无时无刻不在撕扯着布凡的四肢百骸,每一寸筋骨都传来钻心剧痛。
可此刻,他周身骤然爆发出一股毁天灭地、傲视苍穹的无上气息!
这股气息,远超他自身金丹中期的修为极限,是无字天书倾尽本源之力,引爆他体内潜藏的龙族气运、毕生剑意、所有精血元气,彻底燃烧自身潜能,迸发出来的最强战力!
金光与凛冽剑意冲破漫天魔气,直冲云霄,原本被魔气压塌的虚空,竟被这股孤傲决绝的气息硬生生撑起,细碎的空间裂痕瞬间凝滞,那股让天地臣服的威压,非但没有被邪魔威压压制,反而逆势而上,与鬼面人的滔天魔气分庭抗礼!
衣衫猎猎作响,周身伤痕在极致力量下再次崩裂,鲜血浸透衣衫,可他身姿依旧挺拔如苍松,眼神淡漠如冰,那份从骨子里透出的孤傲与傲然,丝毫不减。
琉璃与伶仃靠在地上,望着身前那道仿佛撑起整片天地的背影,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心底的担忧与悲痛,几乎要将她们淹没。
布凡缓缓侧过身,原本冰冷凌厉的眼眸,看向身后两人时,难得褪去所有寒意,只剩一抹沉稳的温柔,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一字一句开口:
“你们,立刻走。”
“从西侧突围,远离这片战场,不要回头,我随后便会追上你们。”
伶仃瞬间红了眼眶,强撑着残破的身躯,死死握住手中断剑,拼命摇头,声音嘶哑又决绝:“我不走!布凡,你明明是在拼命,你想独自留下对抗他,我绝不会丢下你一个人,要战便一起战,要死便一起死!”
琉璃更是心力交瘁,龙族本源涣散殆尽,她挣扎着想要靠近布凡,苍白的脸上满是执拗,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我乃龙族遗脉,本就与你一同守护龙珠、镇国石,如今大敌当前,我不可能弃你独自逃生,我们生死与共,绝不分离!”
两人没有丝毫犹豫,眼神坚定,即便明知面对的是世间顶尖邪魔,即便上前便是九死一生,也半步都不肯退让。
布凡眉头紧锁,周身磅礴气息微微一敛,语气骤然加重,带着一丝急切与愠怒,沉声呵斥:“快走!”
“你们留在这里,只会成为我的牵绊,我全力应战,根本无法分心护你们周全,只会让我们三人全部葬身于此!”
“相信我,我布凡向你们保证,今日我绝不会败,更不会死,解决掉他,我定会去找你们。立刻离开,这是命令!”
他深知眼前鬼面人的恐怖,这是此生最致命的一战,他要倾尽所有,不留一丝余地,若是还要分心保护琉璃和伶仃,根本毫无胜算,最终只会三人一同殒命,辜负所有牺牲的正道修士。
琉璃与伶仃浑身一颤,看着布凡决绝的眼神,听着他字字恳切的话语,心中悲痛万分,却也明白他的苦心。她们留在这,非但帮不上任何忙,反而会拖累布凡,让他束手束脚。
两人死死咬住下唇,咬出淡淡血痕,泪水疯狂滑落,满心不舍与绝望,却只能咬牙应允。
“我们等你,你一定要活着来找我们,千万不要逞强……”
“你务必保重,我们绝不拖累你!”
两人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布凡的背影,将这道护她们周全的身影刻入心底,强忍浑身伤痛,转身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远方疾驰而去,身影渐渐消失在魔气边缘。
看着两人彻底安全撤离,布凡悬着的心彻底放下,紧绷的身形微微一松,嘴角勾起一抹淡然、释然的轻笑。
他缓缓转头,重新看向虚空之上,居高临下的红鬼面具人,周身无上气息平稳内敛,依旧强大无匹,眼神平静无波,再无半点牵绊,一身剑意直指苍穹,尽显孤身战天下的孤绝。
“你倒是很淡定,”布凡薄唇轻启,声音清淡,没有丝毫波澜,目光直直锁定对方,“我让她们离去,你竟没有出手阻拦,也没有派人追击。”
红鬼面具人周身魔气翻滚,低沉沙哑的笑声响彻天地,带着满满的不屑与睥睨,轻轻摇头,语气极尽狂妄:“追击?大可不必。”
“我的目标从来都只有你一个,杀了你,那两个小丫头不过是丧家之犬,我想捏死她们,易如反掌。只要你活着,我每一次动手,都会被你阻拦,费尽心思去追她们,毫无意义。”
“今日,我只会先杀了你,了结我们之间所有的恩怨,再荡平天下,无人可阻!”
布凡闻言,嘴角笑意愈发清冷,眼底掠过一抹嗤笑,语气傲然,字字铿锵:“好大的口气。”
“你我数次生死对决,每一次你都败在我手中,狼狈逃窜,时至今日,你竟还敢口出狂言,说能杀了我?”
宿敌纠缠,数次绝杀,九死一生,此人阴魂不散,处处与他作对,阻拦他修复龙珠,破坏他守护镇国石,害死万千正道修士,手段阴狠歹毒,修为深不可测。
可这么久以来,他始终藏在面具之下,从未显露过半分真身,所有的一切都笼罩在迷雾之中,成了布凡心底最大的谜团。
布凡眼神骤然一沉,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看向鬼面人,沉声问道:“你我缠斗至今,生死相向数次,你到底是谁?为何处处针对我,非要置我于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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