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思没有持续太久。
林天浩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在狭小的店铺里踱步。
身无分文。
启动资金为零。
这是一个死局。
除非，钱能从天而降。
或者，无中生有。
他的脚步停在门口，透过卷帘门的缝隙，能看到外面街道上的人来人往。
九十年代的华强北，遍地都是机会，也遍地都是渴望机会的人。
BP机，大哥大，在这个年代是身份的象征。
一台全新的摩托罗拉BP机，市价接近两千。
而一个普通工人的月薪，不过三百块。
巨大的价格鸿沟，催生了庞大的二手市场，以及……翻新市场。
但这都需要本钱。
先买入，再维修，最后卖出。
这是常规的商业逻辑。
林天浩现在要做的，是打破这个逻辑。
他需要把顺序颠倒过来。
先卖出，再买入，最后维修。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成型。
空手套白狼。
他转身在铺子里翻找起来，很快，他从一堆废纸板里，找到一块相对干净的硬纸壳，又在抽屉里找到了一支笔头都快秃了的马克笔。
他趴在工作台上，一笔一划地在纸板上写下几行大字。
“全新BP机半价预售！”
“三天后取货！”
“定金200！”
每一个字都写得很大，很用力，墨水渗透了纸板。
写完，他找来一根绳子，将纸板穿起来，挂在了卷帘门外面最显眼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他拉开卷帘门一角，自己则搬了张凳子，坐在店门口，安静地等待。
这个举动，在人来人往的电子街，很快就引起了注意。
华强北从不缺看热闹的人。
“半价？真的假的？摩托罗拉的BP机卖一千块？”
“骗人的吧！哪有这么好的事？”
“还要先交两百定金，三天后取货？这不就是空手套白狼吗？收了钱人就跑了！”
一个中年男人凑近了，指着那块牌子，对着林天浩质问：“小伙子，你这BP机是哪里来的？怎么敢卖半价？”
林天浩抬起头，平静地回答：“货源你不用管，三天后你来取货，保证是能正常使用的机器，跟新的一样。”
“跟新的一样？那就是翻新机咯？”旁边立刻有人抓住了话柄。
“翻新机卖一千也太黑了！”
“就是！骗子！”
林天浩没有理会那些起哄的，只是看着那个中年男人：“大哥，全新的市价两千，我这里一千，你觉得贵？”
中年男人被问得一噎。
确实不贵，甚至便宜得离谱。
但他还是不放心：“我怎么信你？我把钱给你，你明天就跑路了，我找谁去？”
这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林天浩指了指身后的店铺：“我店在这里，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两百块，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但可能买到一个让你在朋友面前倍有面子的BP机。”
他的话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说服力。
人群议论纷纷，但谁也不敢做第一个吃螃D蟹的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看热闹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林天浩的凳子都快坐热了，依然没有一个人愿意掏钱。
就在他以为今天可能要无功而返的时候，一个穿着工装，满脸愁容的年轻人挤了进来。
他盯着那块牌子看了很久，又看看林天浩，最后咬了咬牙。
“我……我想预定一个。”
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被汗水浸得有些潮湿的钞票，仔细地数出两张，递了过来。
“我女朋友下周生日，一直想要个BP机……我攒了好几个月钱了……”
林天浩接过钱，认真地看了他一眼。
他从抽屉里拿出纸笔，写下一张简单的收据，编号001。
“姓名，电话。”
“周强。”年轻人报上名字，又报了一个宿舍的公共电话。
林天浩把收据递给他：“三天后下午，来这里取货。”
周强拿着那张薄薄的纸，手还在抖，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才小心翼翼地收进口袋。
“小兄弟，你可千万别骗我……”
“放心。”
有了第一个，很快就有了第二个。
那是一个想要在客户面前充场面的小业务员。
“妈的，拼了！两百就两百！要是真的，老子以后在你这进货！”
“002号。”
紧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
傍晚时分，林天浩清点了一下收到的定金。
一共二十六个人预定。
五千二百块。
足够了！
他收起牌子，拉下卷帘门，一刻也不耽搁，揣着这笔“无本之木”，直奔华强北的另一端。
那里是废品回收和二手零件的集散地。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塑料烧焦的混合气味。
林天浩轻车熟路地在各个摊位间穿梭。
“老板，这批坏的BP机怎么卖？”
“二十块一个，不还价！都是通讯公司淘汰下来的，有些只是外壳坏了，主板还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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