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曼哈顿中城。
一栋摩天大楼的四十七楼，灯火通明。
这里是“幽灵资本”的临时总部。
空气里弥漫着雪茄、咖啡和肾上腺素混合的浓烈气味。
数十个交易屏幕闪烁着绿色的数字，构成了一片冰冷的数据丛林。
周帆口中的“狼群”就聚集在这里。
他们是华尔街的弃子，是被主流机构淘汰的疯子。
有人因为激进的交易风格爆仓破产，有人因为挑战权威而被扫地出门。
他们每个人都背负着失败的烙印，但骨子里的桀骜和对财富的渴望，却从未熄灭。
此刻，他们像一群被囚禁已久的野兽，沉默地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等待着那个将他们从深渊里召回的神秘老板。
电梯门打开。
林天浩走了进来。
他没有西装革履，只是一身简单的休闲装，与整个楼层肃杀紧张的氛围格格不入。
所有人的视线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审视，怀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太年轻了。
这就是那个敢于招揽他们所有人的“老板”？看起来像个刚走出大学校门的实习生。
周帆快步迎上：“老板，都到齐了。”
林天浩点了下头，径直走向最前方的会议室。
“所有人，开会。”
他的话不多，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命令感。
狼群们互相对视一眼，陆续起身，懒散地走进了会议室。
巨大的会议室内，气氛压抑。
这些人虽然是失败者，但都曾是华尔-街的精英，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一股刺人的傲气。
林天浩站在白板前，没有一句废话。
他拿起记号笔，转身。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写下了两个单词。
“做空安然”。
（Short Enron）
死寂。
绝对的死寂。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空。
几秒钟后，轰然炸裂！
“什么？！”
“我没听错吧？做空安然？”
“这是疯了！他知道安然是什么吗？那是神！是华尔街的神话！”
“这是自杀！用我们的钱去自杀！”
一个满脸络腮胡，看起来最是凶悍的交易员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周帆！你把我们找来，就是为了陪这个小子玩过家家吗？”
“做空安然？上帝来了都不敢这么干！”
整个团队瞬间炸锅，所有人都认为这是天底下最荒谬的指令。
安然公司。
华尔街的宠儿，美国新经济的旗帜，连续六年被《财富》杂志评为“美国最具创新精神公司”。
它的股价在过去六年里翻了七倍，市值高达七百亿美元。
无数顶级投行和分析师为它背书，称其为“价值投资的终极典范”。
做空它？
这不叫交易，这叫挑衅。
是对整个华尔街秩序的宣战！
一个头发花白，看起来五十多岁的老交易员站了起来。
他是这群人里资历最老的，曾经在雷曼兄弟呼风唤雨，因为一次错误的判断，一夜之间失去所有。
他叫老K。
老K推了推眼镜，看着林天浩。
“先生。我们感谢你给我们一个重返牌桌的机会。”
“我们是狼，渴望鲜血和利润。但我们不是被蒙住眼睛，冲向悬崖的蠢羊。”
“做空安然，我们看不到任何胜算。这会把我们所有人，包括你的公司，拖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的话代表了所有人的心声。
反对。
集体反对。
周帆的额头渗出了冷汗，他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林天浩一个平静的手势制止了。
林天浩没有发怒，甚至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他只是转过身，打开了会议室的投影仪。
一束光打在幕布上。
那是一份无比详尽的分析报告。
标题是：《安然：纸牌屋》。
报告的第一页，就是一张极其复杂的股权结构图，数百家离岸公司和关联实体盘根错节，构成了一个外人根本无法看懂的迷宫。
“这是安然在海外设立的3500家特殊目的实体（SPEs）。”
林天浩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理论上，它们的目的是对冲风险。但实际上，它们的作用只有一个。”
“隐藏债务，虚增利润。”
他翻到下一页，上面是几条刺目的红色数据流。
“安然的财报显示，去年利润为10亿美元。但根据我的模型分析，如果将这些隐藏在表外的债务计入，安然去年的真实亏损，至少在5亿美元以上。”
“他们利用‘公允价值会计准则’的漏洞，将尚未实现的预期收益，直接计为当期利润。一个签了20年的天然气供应合同，他们可以在签约的第一天，就把未来20年的全部预期利润，算进当年的财报。”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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