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血冰里的东西
石头摔得眼前发黑，后背的伤口像是又被人狠狠撕开，疼得他蜷缩起来直抽冷气。更让他心惊肉跳的是怀里师父那一下沉闷的撞击。他顾不上自己，手忙脚乱地撑起上半身，手指哆嗦着就想去探师父的脖子。
指尖还没碰到那片冰凉，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腥气猛地冲进他鼻腔。不是他后背伤口的血腥，是腐烂的、冰冷的、沉淀了很久的铁锈味，浓得化不开。他低头，手掌按在湿滑冰冷的地面上，借着洞壁深处苔藓那点微弱的幽绿荧光，看清了让他滑倒的东西。
一层薄薄的暗红色冰壳，像凝固的血痂，覆盖着地面。冰层下面，冻结着粘稠发黑的污迹，蜿蜒扭曲，像是无数条冻僵的蛇。就是这东西散发的恶臭。
石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喉咙发紧，差点呕出来。他猛地抽回手，在破烂的裤腿上狠狠蹭了几下，想把那冰冷滑腻的触感和腥臭蹭掉。这地方不对劲！比刚才那个冰窟更邪门！
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令人作呕的血冰上挪开，手指颤抖着，带着最后一点渺茫的希望，重重按向师父颈侧那片冰凉的皮肤。冰冷。僵硬。像按在一块冻透的石头上。刚才那微弱的搏动呢？难道真是摔没了？绝望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刚才那点火星。
他不甘心！手指像铁钩子，带着一股拼命的狠劲，再次死死压下去！指甲几乎要掐进师父僵硬的皮肉里。他屏住呼吸，耳朵里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粗重的喘息。时间一点点爬过，指尖除了冻死人的硬，什么都没有。就在那点力气和希望快要耗尽时——
咚。
一下极其微弱、极其艰难的搏动，像冻土下最后一点挣扎的根须，撞上了他死死按压的指尖。轻得几乎抓不住，却又沉得让他指尖发麻。
还在！师父那口气还在！石头猛地吸了口气，冰冷的空气像刀子扎进肺里，却瞬间点燃了他全身的力量。走！必须立刻离开这鬼地方！
他咬紧牙关，把喉咙里翻涌的铁锈味咽下去。后背的伤口火烧火燎，每一次呼吸都扯得生疼。手背上那几个深紫色的指甲印子，灼痛像烧红的铁丝在骨头里来回拉扯，搅得他眼前发花。怀里师父的身体像块散发着寒气的冰坨，死沉死沉。每一样都在撕扯着他所剩无几的力气。
他不再犹豫，用那只还能使上劲的左手和光秃秃的右臂残肢，死死箍住师父冰冷的上半身，把他沉重的身体紧勒在自己怀里。师父的头颅无力地垂着，冰凉的发丝贴着他汗湿的脖颈，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他挣扎着，用那条唯一还算完好的左腿，在湿滑的血冰地面上蹬踏。冰面滑得厉害，脚底板根本使不上力。他只能弓着背，像一头负伤的野兽，用膝盖和手肘在冰冷滑腻的地面上一点点往前蹭。粗糙的碎石和冰渣磨破了他的膝盖和手肘，留下道道血痕，混在暗红的冰壳上，分不清彼此。
每一步都艰难无比。拖拽着师父死沉的躯体，在滑溜的血冰上挪动，比在刚才的冻土上更费劲十倍。后背的伤口被反复牵扯，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汗水混着血水小溪一样淌下来，糊住了眼睛。他只能凭着感觉，朝着那条窄缝通道深处，那股似乎更浓郁、更潮湿的寒气方向，拼命地蹭过去。
手背上那钻骨的灼痛一刻不停地折磨着他，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在同时扎刺。好几次他痛得手臂一软，差点把怀里的师父摔出去。他只能死死咬住嘴唇，直到满嘴都是血腥味，用更尖锐的疼痛逼自己清醒，逼自己抓紧。
蹭了不知多久，也许只挪了十几尺，却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左腿抖得如同筛糠，手臂酸麻得快要失去知觉。他停下来，背靠着冰冷的岩壁大口喘气，每一次吸气都像吞刀子。视线模糊地扫过身下拖拽的痕迹——一道歪歪扭扭、沾满暗红冰屑和新鲜血污的拖痕。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扫过自己撑在血冰上的左手手背。那几个深紫色的指甲印子，在苔藓幽暗的微光下，颜色似乎更深了，像嵌进皮肉里的紫黑色毒斑。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那印记周围的皮肤下，隐隐透出一丝丝极其微弱的、如同蛛网般蔓延开的暗金色细线！那细线正随着他手背上血管的搏动，微微起伏着，仿佛有生命！
石头心猛地一沉。这东西……师父指甲抠进去的东西，到底是什么鬼玩意儿？没等他细想，怀里师父的身体突然极其轻微地抽动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搏动，是痉挛！像被无形的电流猛地击中！师父垂落在他臂弯里的头颅猛地向后一仰，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短促、极其压抑的“呃……”，像是痛极了又发不出声！他那片裂开的玉骨下，那点微弱的暗金光极其剧烈地闪烁了一下，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仿佛耗尽了最后一点火星！
师父的身体猛地绷紧，又瞬间瘫软，比刚才更沉、更冷！石头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慌忙低头去看师父的脸，灰败僵硬，毫无生气。刚才那一下抽动和闷哼，像是一场幻觉。
他急得额头青筋暴跳，下意识地想腾出手去探师父的鼻息。就在这时，他撑在血冰上的左手，掌心突然传来一种极其怪异的触感！
冰层下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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