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黑袍下面
石头僵在冰冷的水里，像被冻住的鱼，连眼珠都不敢转动，死死盯着石窟中央那块苍白岩石上的黑袍人影。水淹到他胸口，寒意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那只手……两次抓住他的手……是那个黑袍人的？
他（她）是死是活？如果是活的，为什么一动不动，散发着比黑水还浓的死气？如果是死的，刚才那拉扯和指引又算什么？
右腿深处，那股死寂意志的共鸣越来越清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躁动，像沉睡的凶兽闻到了同类的血腥味。膝盖伤口处的冰冷似乎都活跃了一丝，皮肤下的黑纹微微蠕动。
石头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腔。他一点点、极其缓慢地向后退，想要悄无声息地退回通道里。这地方太诡异了，那黑袍人给他的感觉，比水底那庞然大物更让人心悸。
就在他脚后跟刚碰到通道边缘的岩石时——
那块苍白岩石上的黑袍人影，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不是大幅度的动作，只是那低垂的头颅，似乎极其缓慢地……抬起了一点点。宽大的兜帽阴影微微晃动，依旧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兜帽下方，一点苍白瘦削的下巴轮廓。
一个干涩、沙哑，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的声音，毫无征兆地，直接在石头的脑海里响起，虚弱得仿佛随时会断掉：
“别……怕……”
石头浑身汗毛倒竖，差点惊叫出声！他猛地后退一步，脊背重重撞在湿滑的岩壁上！
他（她）真的活着？！还能直接在他脑子里说话？！
那声音顿了顿，似乎积攒着极其微弱的力量，断断续续地再次响起：
“靠近……些……我……无力……维持……”
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疲惫和腐朽感，仿佛每一个字都在消耗所剩无几的生命。
石头死死盯着那黑袍人影，牙齿咯咯打颤，一动不敢动。靠近？谁知道靠近会发生什么？
见他不动，那声音再次响起，更加虚弱，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你……腿里的……‘残烬’……在……呼唤……我……”
残烬？石头猛地低头看向自己那条漆黑的右腿。腿里的怪物……叫“残烬”？它和这黑袍人果然有关联！
那声音继续道，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奈和……一丝极淡的悲伤？
“它……渴求……完整……但也……会……彻底……吞噬……你……”
“靠近……我……或许……能……暂时……平衡……”
石头的心脏狠狠一揪。平衡？暂时？这黑袍人能控制他腿里的怪物？
巨大的恐惧和一丝绝境中的希望疯狂交织，几乎要撕裂他的理智。他看着那具散发着浓郁死气、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腐朽的黑袍人影，又感受着右腿那蠢蠢欲动的冰冷死寂。
赌吗？赌这神秘黑袍人能帮他？还是赌靠近之后，会被彻底吞噬？
就在他犹豫的瞬间，右腿深处那股死寂意志的躁动猛地加剧！膝盖伤口处传来清晰的刺痛，皮肤下的黑纹疯狂蠕动，一股强烈的、想要扑向那黑袍人的渴望，如同饥饿的野火，瞬间烧遍了石头的神经！
腿里的怪物……等不及了！
石头闷哼一声，感觉自己的右腿几乎要不受控制地朝前迈去！他拼命用意志压制，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本就湿透的衣衫。
那黑袍人影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挣扎和腿里怪物的躁动。兜帽下的阴影里，仿佛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叹息。
接着，那只苍白瘦削、曾两次抓住石头的手，缓缓地、极其艰难地从宽大的黑袍袖口中再次伸出。它没有抓向石头，而是无力地搭在身下那块苍白岩石上。
指尖，正对着石头的方向。
随着这个动作，黑袍人影周身那股浓郁的死气似乎波动了一下，一股更加精纯、却也更加冰冷的同源气息，极其微弱地散发出来。
这股气息出现的刹那，石头右腿深处的躁动和渴望瞬间达到了顶峰！那股拉扯的力量猛地暴增！
“呃！”石头再也无法抵抗，整个人被腿里那股疯狂的力量拖着，踉跄着、不受控制地朝前扑去！
哗啦！
水花四溅。他重重扑到那块苍白岩石前，冰冷的黑水没过了他的肩膀。他抬起头，那张隐匿在兜帽阴影下的面容，近在咫尺！
如此近的距离，他终于勉强看清——
兜帽下方，并非他想象中腐烂或干枯的面容，而是一张……苍白至极、却异常清俊的青年男子的脸。只是那双眼睛紧闭着，眼窝深陷，长长的睫毛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霜，嘴唇没有丝毫血色，整张脸如同白玉雕琢而成，完美，却没有一丝生机。
他看起来……就像一具保存完好的、冰冷的遗骸。
可那干涩沙哑的声音，却再次在石头脑海中响起，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
“好……现在……别……抗拒……”
话音未落，那只搭在岩石上的苍白手掌，缓缓抬起，指尖颤抖着，朝着石头那条漆黑狰狞的右腿膝盖……轻轻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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