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指尖冰凉,攥得发白。御宸乾自小习武,身子骨硬朗得很,当年在乱军丛中被一箭射穿肩胛,都能咬着牙指挥完战役,怎么会突然病得这么重?
难道……和那本笔记有关?
那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用力按了下去。不会的,御宸乾是她的夫君,是这十几年里唯一给她安稳的人,他怎么会和那些诡异的预言扯上关系?
推开御书房的门,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御宸乾半靠在软榻上,脸色确实白得吓人,唇上还沾着未擦净的药渍,看见她进来,原本黯淡的眼神亮了亮,挣扎着想坐起来。
“别动。”沈念安快步上前按住他,指尖触到他手腕,脉搏沉稳有力,哪里有半分虚浮?
她心里咯噔一下,抬头看向御宸乾,正对上他慌忙别开的眼神。榻边的空药碗还冒着热气,里面残留的药渣她认得——那是顾楠妤给她开的安神汤,根本不是什么治急症的药。
“御宸乾。”沈念安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又骗我。”
御宸乾的喉结动了动,像个被戳穿把戏的孩子,半晌才低声道:“我不这么说,你肯回来吗?”
他伸手想拉她的手,被沈念安避开。药味混着龙涎香的气息萦绕在鼻尖,从前让她安心的味道,此刻却显得格外刺眼。
“旧宅漏雨了,我让他们去修修。”沈念安别过脸,看着窗外那棵歪脖子槐树——那是当年他们刚搬进皇宫时,她亲手栽的,如今已经枝繁叶茂,“和他们聚聚,不过是想看看石榴树结了多少果子。”
“只是看果子?”御宸乾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涩意,“念安,你昨晚惊醒时,喊的是‘回家’。今天一早就要往外跑,连禁军都不要。你是不是……想走了?”
沈念安的心猛地一揪。她确实想走,在看到那本笔记后,在意识到自己已经快忘了可乐的味道、连手机解锁密码都记不清时,她心里那根名为“归乡”的弦,被狠狠拨动了。
可她不能说。
“陛下多虑了。”沈念安起身想去倒茶,避开他探究的目光,“我只是……”
沈念安说不出口了,
旧宅比一个月前更显萧索,院墙上的爬山虎枯了大半,露出斑驳的青砖。石榴树的叶子落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像只瘦骨嶙峋的手。
秦观一脚踹开虚掩的木门,门板“吱呀”作响,惊起檐下几只麻雀。他手里拎着个酒葫芦,边走边灌,酒液顺着下巴淌进玄色劲装里,在胸前洇出深色的痕迹。
“他娘的,查了一个月,越查心里越堵得慌。”秦观把葫芦往石桌上一墩,溅出的酒珠打湿了季青临摊开的卷宗,“你们说邪门不邪门?那些跟咱们一样的‘异客’,没一个活过百岁的!”
沈念安刚用井水擦净石凳,闻言动作顿了顿。井沿的青苔滑腻,沾在指尖凉丝丝的,像极了她此刻的心境。一个月前在这里说起那本笔记时,她还抱着一丝侥幸,可现在,那点侥幸被查来的线索碾得粉碎。
“先别急着上火。”季青临把卷宗往旁边挪了挪,用折扇压住边角,“我们分头说,把查到的都摊开看看。”
司锦年靠着石榴树站着,手里把玩着块刚从墙角抠下来的碎砖,砖缝里还嵌着半片枯叶。他声音低沉,像磨过的砂石:“我去了北疆。三十年前那七个‘怪人’的卷宗,戍边营的老档案里写得含糊,只说他们是‘西域来的商队’,死于一场暴雪。可我找到当年给他们收尸的老兵,他说那些人冻死在雪地里时,怀里还揣着块会发光的‘板子’,按一下就亮,上面全是‘鬼画符’——听着像不像咱们那边的手机?”
于彩铃蹲在井边搓着帕子,湖蓝色的襦裙沾了不少泥点,那是她跑遍城郊守陵村蹭的。“我托霍驰野找了守陵人的后人,翻出本祖传的手札。”她把拧干的帕子铺在石桌上,从袖中抽出卷泛黄的麻纸,“上面记着,从五百年前开始,皇家陵寝就有片‘异客冢’,没有碑,只按先后编号。最晚的一座是三十年前立的,编号‘七三’。”
“七十三?”沈念安心头一跳,“这意味着……五百年里至少有七十三人穿越过来?”
“恐怕不止。”顾楠妤打开药箱,取出个小巧的木盒,里面装着几枚锈迹斑斑的金属片,“我在江南的药铺里找到的,老掌柜说这是三百年前一位‘女医仙’留下的,能治‘心口疼’。你们看这纹路——”她用银针挑着其中一片,“像不像咱们那边的西药胶囊外壳?”
金属片在天光下泛着冷光,边缘磨损得厉害,却依稀能看出人工压制的痕迹。沈念安指尖触上去,冰凉的触感顺着神经爬上来,让她想起穿越前最后一次吃的感冒药。
“那女医仙活了多少岁?”沈念安问。
“手札里记着,她六十二岁没的,说是‘积劳成疾’。”于彩铃叹了口气,“听守陵人的后人说,那位女医仙在江南救了不少人,死前还在教弟子种‘能治百病的草’,怎么看都不像横死的,可……”
“可她没活过百岁。”秦观接话,把葫芦里的酒一饮而尽,“我在南方查的更邪乎。两百多年前有个‘能造天雷’的异客,帮当时的皇帝炸开山渠,解决了水患,最后却在验收渠坝时‘失足’掉下去了,才七十九岁。那渠坝我去看过,宽得能跑马,怎么可能失足?”
季青临把手里的折扇展开又合上,动作重复了三次,才缓缓开口:“我在翰林院翻了五百年的起居注。这些异客,几乎都为御朝做过大事——有人改良织布机,让丝绸产量翻了倍;有人画了新的水利图,治好了黄河水患;还有人教士兵练‘新阵’,打退了蛮族……可他们的结局,要么战死,要么病逝,要么出意外,没一个能安安稳稳活过百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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