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兵的眼睛亮了起来,像两颗被擦亮的星星。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是用力点了点头,转身跑向那些篝火,跑向那些等着他消息的士兵们。他的脚步声在沙地上沙沙地响着,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混进风里,混进那些铁甲碰撞的声音里,混进那首走调的、乱七八糟的、但很热闹的歌里。
艾尔坐在篝火旁,看着那道跑远的背影。火光在他脸上跳着,明明灭灭的,像一个人在眨眼。碗还放在地上,那层破了皮的汤已经凉透了,灰褐色的表面上凝着一层薄薄的、发白的油脂,像冬天结冰的河。他没有看那碗汤,只是看着火,看着那些跳动的、红色的、黄色的、蓝色的火焰。火焰舔着干柴,发出噼啪噼啪的声响,很轻,很脆,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鼓掌。
他的脑子里有很多东西在转。安洁莉娜说的话,内森跪在地上的样子,斯内普碎掉的手腕,西园凉风站在窗前望着南方的背影。
他闭上眼睛。那些东西还在转,像磨盘,一圈一圈的,磨着他的脑子,磨着他的心,磨着他那些藏在很深的地方、以为不会疼的东西。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不是紧张,是数数,是在数日子,数时辰,数那些他还能追、还能跑、还能在天亮之前赶到海边的每一分每一秒。
“艾尔阁下。”一个声音从篝火那边传来,很轻,很小心。
他没有睁眼。“嗯。”
“您的汤凉了。我给您换一碗?”
“不用了。你们也早点休息……”
脚步声远去了。他没有睁眼,但他知道那个士兵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知道那些篝火旁的人都在看他,在等他说什么,在等他做出什么表情,在等他像那些故事里的英雄一样站起来,拔剑,指着西边说“走”。但他没有。他只是坐在这里,像一块石头,像一棵树,像一个不会动的人。
风从西边吹过来,带着那股腥气。不是荒野的味道,是海的味道。咸的,腥的,黏糊糊的,像眼泪,像血,像一个人在水底憋了太久终于浮上来吐出的第一口气。他睁开眼睛。火还在烧,天已经彻底黑了,黑得像一口倒扣的锅。星星从锅底的裂缝里钻出来,一颗,两颗,三颗,越来越多,密密麻麻的,像谁把一把碎银子撒在黑布上。那些星星很亮,亮得像眼睛,亮得像那些在等他的人的眼睛。西园凉风的眼睛。
他的手指停住了。不是松开,是停住。像一个人在黑暗中摸到了什么东西,手停在半空,不敢动,不敢收,不敢放。他想起安洁莉娜说的话——她很少说话,几乎不出来。每次见到她,她都站在窗前,望着南方。她望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睡着了。但她没有睡。她的眼睛睁着,很亮,像在等什么人。
南方。他在南方。他坐在南方的篝火旁,望着北方。她站在北方的窗前,望着南方。他们隔着这片荒野,隔着这座沙地,隔着那条他还没有看见的、却已经闻到腥气的海。他们在等彼此。等他说那句话,等她站在窗前不再望,等那扇门打开,等那个答案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
他站起来。动作很快,快得像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忽然断了。披风在风中翻卷,发出猎猎的声响,像一面旗,像一把刀,像一双终于张开了的翅膀。他没有看那碗汤,没有看那些篝火,没有看那些偷偷望着他的士兵。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北方,望着那片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的、只有风从那边吹过来的方向。
“明天。”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一个人在自言自语。但风把这三个字带走了,带到那些篝火旁,带到那些士兵的耳朵里,带到这片沙地的每一个角落。
“明天日出就出发。”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大了,大得像一把刀砍在石头上,“一定能在他们出海之前截住他们。”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问为什么,没有人说万一,没有人提出那些藏在每个人心里、像石头一样沉甸甸的、像沙子一样抓不住的疑问。他们只是看着那道站在篝火旁的背影,看着那件在风中翻卷的披风,看着那个不会回头的人。
风停了。不是那种所有人都能感觉到的停,是一种很深的、很细微的、只有艾尔能感觉到的停。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分,呼吸停了一拍,肩膀上的肌肉绷紧了一线。他听见了什么——不是风,不是沙,不是那些士兵压低的交谈声。是海。很远很远的、在地平线那头的、在沙地下面那层很深的地方的海。它在呼吸,在涨,在落,在那些他看不见的、摸不到的、只能靠想象去够的地方翻涌着,翻滚着,等待着。
他的马在身后打了一个响鼻。那声音很响,很脆,像一颗石子砸在冰面上。他转过身,走到马前。马是白色的,鬃毛在月光下闪着银光,像一团被风吹散的云。他伸出手,摸了摸马的脖子。马很暖,皮毛下面的肌肉在微微跳动,像一个人在梦里奔跑。他的手停在那片跳动的肌肉上,停在那匹不知道明天要跑多远、跑多久、跑到什么地步的马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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