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踏上岸的时候,天还没有亮。那座山比从海上看更黑,黑得连月光都照不亮。脚下的石头是湿的,滑的,踩上去发出一种很轻的、黏腻的声响,像一个人在梦里张开嘴,想喊,却喊不出声。西园凉风走在最前面,手按着剑柄,剑在鞘里微微颤动,像一条被惊醒的蛇,在等着被放出去。她没有回头,没有等,没有对那些还在后面挣扎着往上爬的人伸出手。她只是走着,一步一步,踩在那些湿滑的、黑的、冷的石头上,像走在一条她走了很多遍、走了很多年、闭着眼睛都能走完的路上。
身后传来声音。不是脚步声,是人声,是那些从内陆来的、第一次看见海的、第一次踏上这种岛的、还在喘着粗气、还在互相搀扶、还在小声说着“小心”“慢点”“拉住我”的人声。那些声音在她身后飘着,像一条很长很长的、看不见的绳子,一头系在她腰上,一头系在那些还在爬的人身上。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他们在。知道他们还在爬,还在走,还在跟,还在把命交到她手上。
希尔薇走在队伍中间。她的步子很慢,很稳,像一个人走在她走了很多年的、从王宫到议事厅的那条走廊上。她的手没有扶任何东西,没有拄杖,没有让人搀,没有去抓那些从石头缝里长出来的、不知道是什么的、黑漆漆的、像手指一样的树枝。她只是走着,望着前方那道灰白色的、手按在剑柄上的、越来越远的背影,望着那座越来越近的、越来越高的、像一头蹲了很久的野兽一样的山。
她的手在袖子里攥着,攥得很紧,紧得指甲嵌进掌心,紧得掌心的肉被掐出一道道紫红色的印子,紧得像那些印子是她给自己刻的、提醒自己还活着、还能走、还能走的记号。她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稳得像她每一次走上朝堂、每一次面对那些笑着、说着、把她当孩子看的老臣、每一次在那张铺着红绒布的、刻着阿特拉王国纹章的椅子上坐下来时一样——不紧不慢,不急不缓,像一个知道这条路有多长、但还是要走的人。
山本耀司走在最后面。他的脸在黑暗中看不清,但他的手在抖,那柄一直握在手里的、从上了船就没有松开过的、枪尖在月光下闪着冷光的枪,也在抖。那抖动很细,很密,像一个人在很冷的时候发抖,像一个人在很怕的时候发抖,但更像是在压抑着某种情绪。他的眼睛看着前方,看着那道灰白色的、手按在剑柄上的、越来越远的背影,看着那个从不回头、从不等待、从不对他伸出手的女人。
他想起了那天晚上。她把他打飞出去的那天晚上。他恨她。恨她的眼神,恨她的语气,恨她的剑,恨她的背影,恨她走得那么快、那么稳、那么不回头,恨她让他跟在她后面,像一个被拴住的、不能跑、不能叫、只能跟着走的狗。
队伍停了下来。不是因为到了,是因为路断了。前面是一道很宽的裂缝,从山壁上裂开,一直裂到海里,裂到那些还在拍着礁石的、白花花的、碎成粉末的浪花里。裂缝的对面,是另一片黑漆漆的、长满了那种像手指一样的树的、不知道还有多远的山壁。西园凉风站在裂缝边上,低头看着下面,看了很久。她的剑不抖了。从她站到裂缝边上的那一刻起,那柄一直颤着的、像一条被惊醒的蛇一样的剑,忽然安静了。安静得像一个人看见了什么、听见了什么、感觉到了什么、不敢动了。她的手指在剑柄上收紧了,紧得骨节发白,紧得指甲嵌进那裹在剑柄上的、被汗浸了无数遍、被手磨了无数遍、已经变成深褐色的皮子里。
“西园。”希尔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没有回头。
“能过去吗?”
西园凉风没有回答。她只是站在那里,望着对面那片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的、但什么东西都藏得住的、像一头张开了嘴的野兽一样的山壁。她的剑在鞘里轻轻震着,不是怕,是那种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风从下面吹上来、吹得他衣角翻飞、吹得他睁不开眼、但脚还钉在地上、没有退、也没有往前迈的震。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只是一下。
“能。”她说。
她向后退了两步,停下来,站定。然后她跑起来。不是很快的跑,是很稳的跑,每一步都踩在石头上,石头是湿的,滑的,但她的脚像钉了钉子,踩上去就不滑了,踩上去就稳了,踩上去就像那块石头是她一个人的、只给她踩的、别人踩就会滑、就会摔、就会掉下去的。她跑到裂缝边上,没有停,脚一蹬,整个人飞了起来。不是那种翅膀张开的、羽毛在阳光下闪着光的、美得像一幅画的飞,是那种一个人被扔出去、在空中张着手、够不到任何东西、只能等着落下去、落在哪里、摔不摔死、都只能等着的那种飞。
她落在那边的地上,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手撑了一下地面,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动作很快,快得像一个人在做一件她做了很多遍、闭着眼睛都能做、不需要想、不需要看、不需要任何人帮忙的事。她转过身,看着对面,看着那些还在对面站着、望着她、等着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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