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从自己的房子出来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京州的夜被流光溢彩的灯火彻底点亮，汇成一片铺在地上的璀璨银河。他开着车汇入川流不息的车河，脑海里还一遍遍地过着刚才视频里高芳芳那副又甜又软的样子。
那小东西，总有办法让他那颗因为高强度工作而绷得像钢筋一样的心，瞬间就软成一滩春水。
想到她，林辰的唇角就不自觉地扬了扬。
但这份温柔很快就被收敛，他的眼神重新变得深沉锐利。今晚，他还有两场硬仗要打。
第一站，高育良的家。
车子平稳地驶入省委大院，在熟悉的小楼前停稳。林辰提着一盒从京城带来的特供茶叶，迈着长腿走向门口，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吴惠芬。
“小辰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吴惠芬看到林辰，脸上立刻绽开一个亲切热络的笑容，那眼神里的喜爱和满意，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的真实写照。
“吴阿姨。”林辰礼貌地喊了一声，姿态从容地换上拖鞋。
客厅里，高育良正坐在沙发上看晚间新闻，看到林辰进来，他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站起身来。
“小辰，坐。”
“高叔叔。”
吴惠芬手脚麻利地给林辰泡了茶，又端来一盘切好的水果，然后笑着说：“你们聊，你们聊正事，我去看会儿书。”她很懂分寸，知道他们要谈的，是她不便旁听的国家大事。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空气一下子就凝重起来。
“高叔叔，我今天来，是想跟您汇报两件事。”林辰没有半句废话，直奔主题。
高育良点了点头，做了个“请讲”的手势。
林辰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个牛皮纸袋，轻轻放在了光洁的茶几上，推到高育良面前。
“这是……？”高育良的目光落在那个没有任何标识的牛皮纸袋上，心里没来由地咯噔一下。
“今天下午，我去拜访了刘省长。”林辰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高育良的瞳孔不易察觉地缩了一下。刘逢春？那个在常委会上永远在打瞌睡，马上就要彻底退休的老省长？林辰去找他干什么？
“刘省长给了我这个。”林辰的手指在那个纸袋上点了点，“他说，这是梁群峰在国企系统里，埋了十几年的棋子。”
高育良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猛地一跳！
他伸出手，动作显得有些迟缓地拿过那个牛皮纸袋。入手沉甸甸的，仿佛装着的不是几页纸，而是足以引爆整个汉东官场的烈性炸药。
他抽出里面的文件，只看了一眼，整张脸的血色都褪了下去。
汉东建工集团董事长，钱明，原省高院经济庭副庭长。
汉东港务集团总经理，孙海平，原省检察院反贪局副局长。
汉东电力集团监事会主席，周志刚，原省公安厅经侦总队总队长。
……
一个个熟悉的名字，一个个曾经在政法系统里响当当的人物。高育良的呼吸变得粗重而急促。
这些人，他都认识！甚至有一半，当年还是他亲手提拔起来的！
他一直以为，这些人是当年因为各种原因，从政法系统“平调”或者“转业”到了国企。现在看来，根本不是！这哪里是什么平调，这分明是梁群峰精心策划了十几年的一个惊天大局！
他把自己的心腹，像一枚枚淬了毒的钉子，一颗一颗地钉进了汉东省最赚钱、最核心的国有企业里！
这些年，这些国企到底有多少国有资产，通过这些人的手，像血液一样源源不断地输送进了梁群峰的口袋？
高育良不敢往下想，光是这个念头，就让他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后背瞬间一片冰凉。
“刘省长还说什么了？”高育良放下名单，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磨过。
“他说，梁群峰这个人，根子扎得太深，心狠手辣。提醒我们，要做好万全的准备。”林辰看着高育良的眼睛，一字一句，吐字清晰。
高育良彻底沉默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却驱散不了心里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现在才彻底明白，为什么刘逢春那个老狐狸，能在汉东官场这潭浑水里当了这么多年的“不倒翁”。他不是什么都不知道，他是什么都知道，只是不说。他在等，等一个能掀翻整个桌子的人。
现在，这个人来了。
“高叔叔，您是汉大政法系的掌门人，这些从政法口出去的人，很多都受过您的恩惠。”林辰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接下来，我要对汉东的国企系统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我需要您的支持，需要汉大帮的力量。”
高育良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身形挺拔的年轻人。
这张脸，英俊得无可挑剔，但那双瑞凤眼，却深邃得像一望无际的夜空，藏着与他年龄完全不符的城府和锐利。
高育良知道，林辰这番话，既是请求，也是一种不容拒绝的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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